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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一号试验标段工地。
寒风卷着黄土沫子往人领口里灌。
几名穿着油腻腻老羊皮袄的老师傅,正抡着大铁锹,把刚运来的碎石子往还没干透的黄泥路基上胡乱的推平。
旁边一口两米宽的大铁锅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的粗制生沥青咕嘟咕嘟的冒着黑泡,两个年轻工人正拿着长柄大铁勺,准备把滚烫的黑油直接往碎石子堆上泼。
“停下!全都给我停下!”
林振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那个正要扬铁勺的年轻工人手腕。
年轻工人愣了一下,抬头瞅见林振年纪轻轻,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呢子军大衣,身后还跟着个貌若天仙的女同志和几个拎着铁箱子的斯文人,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远处,正揣着袖子抽旱烟的一号工程队老队长牛大力见状,磕了磕烟袋锅子,迈着八字步晃悠过来。
牛大力在京郊修路干了快二十年,手底下带出来的徒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平时在建工局里也是横着走的老资格。
他斜眼瞅了瞅林振,嗓门粗得像破锣。
“我说这位解放军同志,你是哪个部分的?大冷天的跑我们工地上瞎叫唤啥?这锅里的黑油凉了凝成块,你拿牙啃啊?”
赵玉辉刚想上前亮明林振国家试验指挥部总设计师的身份,林振抬手拦住了他。
跟这种干了一辈子苦力、认死理的老工匠打交道,拿官威压人是最蠢的办法,就算表面压服了,背地里给你在路基里掺两锹烂泥,过两年路面照样塌陷。
要想让他们彻底服气,必须从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老手艺”上,把他们的脸皮扒下来!
林振看了一眼脚下松垮的碎石层,用脚后跟轻轻的一碾,几块石子带着
“这位老师傅,你们这是在修国家高等级示范公路,不是在给生产队填猪圈!”
“路基表面将近两寸厚的浮土和冻泥渣子没清理干净,水泥稳定碎石层的含水量和压实度连测都没测,甚至连最基本的透层油都没喷,你们就敢直接往上泼生沥青?”
“这路要是按你们这个干法修出来,明年开春重型卡车跑上三天,整条路面就得碎成豆腐渣!”
这话一出,周围几十个停下铁锹的老工人全炸了锅。
牛大力气得胡子一翘,把旱烟袋往腰里一别,指着脚下的路基嚷嚷起来。
“嘿!我老牛修了二十年马路,头一回见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跑这儿来教我怎么拿铁锹!”
“什么透层油、压实度,净整些洋学生嚼舌头的花架子!修路不就是把石头子儿铺平了,拿铁磙子碾两遍,再把黑油倒地上压实吗?”
“天安门外头好几条辅路都是我带着弟兄们这么修出来的,自行车小轿车跑得好好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填猪圈了?”
旁边的几个老把式也跟着起哄,看着林振等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排斥和轻蔑。
在他们眼里,这些从城里大机关来的知识分子,除了会拿粉笔头在黑板上画杠杠,连沥青沾手怎么洗都不知道,纯属瞎指挥。
林振没有动怒,甚至连语速都没变。
他转过身,冲身后的耿欣荣和赵玉辉伸出手。
“欣荣,玉辉,把咱们带来的核子水分密度仪、水准仪和落锤式弯沉仪拿过来,当着各位老师傅的面,给他们这二十年老手艺号号脉!”
“是!”
耿欣荣和赵玉辉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铝合金仪器箱,取出两台造型精密的检测设备,熟练的架设在牛大力刚刚带人铺好的那段路基上。
牛大力抱着膀子站在旁边,撇着嘴冷笑,随你们怎么折腾,我老牛拿大铁磙子来回碾了四遍的地,还能有假?
几分钟后,耿欣荣读取完表盘上的数据,大声的汇报道。
“报告林总师!一号测点基层压实度只有百分之八十一,远低于标准化纲领要求的百分之九十六!内部空隙率超标三倍!”
紧接着,赵玉辉拎起一把小鹤嘴锄,在林振刚才脚碾的地方轻轻的一刨,直接掀开了一大片碎石,露出了底下湿乎乎、还带着冰碴子的黄土层,拿钢尺一量。
“报告总师!基层与土基之间夹杂着平均厚度三点五厘米的松散浮土层,层间抗剪强度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