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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四个活宝与一部新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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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戏结束后的整整五分钟,三号棚里没有人说话。

陈威摘下耳机的时候,手指是僵的。

他盯着监视器里定格的最后一帧画面——沈惊鸿微微垂着眼睫,指尖搁在那支毛笔上,油灯的火苗恰好在他瞳孔里凝成一粒金点——觉得自己三年的心血没有白费。

“过了。”

陈威就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棚中央,冲着还保持着跪坐姿态的林默伸出手,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试什么试,直接签合同。”

旁边的老孙——刚才被“审”了一整场的替身演员——此刻正坐在那把木椅上,麻绳早就解了,但他愣是没站起来。

他盯着林默,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子。

“林老师……”老孙搓了搓手,嗓子有点涩,“我干这行十六年了,跟过不下四十个组,被各种大腕小腕对过戏。您刚才最后那句杀你灭口——我后脖颈现在还是凉的。不是演的那种凉,是真凉。”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孙哥,你的反应也很好,节奏接得很准。”

“别,您可别夸我。”老孙苦笑着摆手,“我那个反应不是出来的,是被您吓出来的。真的。您坐那儿擦桌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等您最后歪了一下头——就那么一下——我脑子里就蹦出四个字:完了,跑不了。”

陈威在旁边听得龇牙咧嘴,一把搂住林默的肩膀往门口拖:“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搞互相吹捧大会了。走,去我办公室签意向,然后让华叔那边跟进正式合约。”

林默由着他拖,但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那张矮案。

案上的卷宗还保持着他刚才整理好的样子,整整齐齐,边角对得严丝合缝。那方旧手帕也还叠着放在卷宗旁边。

他走回去,把手帕收进了袖子里。

动作自然得像是真的属于沈惊鸿。

陈威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低声跟老马嘀咕:“你看到没?他出戏比入戏还慢。这手帕是道具组的东西,他收什么收?”

老马白了他一眼:“你管人家?这叫敬业。”

——

签完意向书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林默从剧组的小楼里出来,横店冬天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影视城仿唐建筑的琉璃瓦顶,风不大,空气里有一股干草和木屑混合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刚才跪坐了太久,膝盖有些发酸。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群消息。

丁子钦:“默哥!你试戏了?!怎么不叫我去观摩?!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横店隔壁棚拍戏?!就隔了一条马路!一条马路!”

陈威紧跟着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就是他那标志性的炸裂大笑:“哈哈哈哈哈子钦你是不是傻?你在隔壁棚你不知道往这边走走?老林今天的试戏绝了,我这辈子见过最变态的一场独角戏,没有之一!我都不敢剪,怕剪出来一播把观众吓出心理阴影!”

洛子岳此时居然也在线,回了一条极其洛子岳风格的消息:“剧本看完了?”

这话是问林默的。

林默靠在小楼门口的廊柱上,单手打字:“看完了。九十分。刚签了意向。”

洛子岳:“恭喜。什么时候进组?”

陈威抢答:“下月十五!所有人集结完毕就开机!老林的档期我已经跟华叔对好了,四个月!四个月我把这部戏拍完!谁都别想跟我抢人!”

丁子钦发了一张自拍——穿着那身镇国大将军的铠甲,但头盔没戴,头发乱七八糟的,脸上还贴着半块没揭干净的胶布,看样子是拍完一场打戏刚下来。配文:“我恨。我嫉妒。我要去角落里哭一会儿。”

然后紧跟一条文字:“但是默哥,认真的,恭喜。你值得最好的剧本。”

洛子岳难得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林默看着这些消息,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收起手机,正准备去停车场取车,兜里又震了。

不是群消息,是华叔的单独私聊。

“小默,两件事。第一,陈威那边的合约框架我已经在拟了,周末之前给你过目。第二——”

第二条消息隔了几秒才发过来,像是华叔在斟酌措辞。

“你在那个论坛上发的帖子,现在外面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有人搬到了微博,有人搬到了B站,好几个百万粉的影视博主在做解读视频。目前还没有人怀疑到你头上,但以防万一,你接下来别再用那个ID发新帖了。换一个。”

林默看完,回了一个“好”字。

他确实打算写第二篇的——关于文臣形体控制的那篇,提纲都在笔记本里列好了。但华叔说得对,同一个ID持续输出高质量的内容,迟早会被人顺藤摸瓜。

换个ID就行了。反正内容才是核心,谁写的不重要。

他打开那个匿名论坛的APP,花了十秒钟注册了一个新账号,ID还是随机生成的一串乱码。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翻到写着“文臣形体”那几页。

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一篇新帖的标题很快成型:

“再聊古装戏——文臣怎么走路才不像个太监”

标题粗暴直白,但林默知道这种标题在圈内论坛最有传播力。你写得越学术,越没人看。

正文他没有一口气写完,先存了个草稿。等晚上回酒店再润色一遍。

收起手机,林默慢悠悠地往停车场走。

横店的下午很安静,大部分剧组都在棚里拍内景,外景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古装的群演在路边蹲着刷手机,盔甲外面套着羽绒马甲,画风极其荒诞。

林默走过一个蹲在台阶上吃盒饭的“唐朝士兵”身边时,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扒饭,完全没认出来。

普通的黑色卫衣,普通的牛仔裤,普通的双肩包。

走在人群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林默觉得这种感觉挺好的。

——

开车回申城的路上,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林默没开音乐,就听着发动机的低鸣和车窗外呼呼的风声。

他的脑子没闲着。

沈惊鸿的形象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幅水墨画在慢慢晕染开。

刚才试戏的时候,他只呈现了沈惊鸿“伪装状态”下最克制的一面。但这个角色远不止于此。

他想到了剧本第九集——沈惊鸿独自一人回到当年沈家老宅废墟的那场戏。

十二年了,宅子早就被拆了,原址上盖了一座酒肆。

沈惊鸿推开酒肆的门,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坐在曾经是他书房位置的那张桌子前,喝了一整夜。

剧本上对这场戏的描写极其克制,只有一句舞台提示:“沈惊鸿一杯接一杯地喝,面无表情。天亮时,酒壶空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衫,走了出去。”

没有哭。没有砸东西。没有任何外化的情绪宣泄。

但林默知道,这场戏才是整部剧真正的情感核爆点。

因为它展示的是沈惊鸿的“冰裂”——不是裂开了让别人看到,而是裂开了又自己按回去。

他在废墟上喝酒的那一夜,是他离崩溃最近的时刻。但他没有崩。因为他还有事情没做完。他还有仇没报。他不能崩。

所以天亮之后,他整了整衣衫,把所有的裂痕重新冻住,走了出去。

继续当那个透明的、谁都可以使唤两句的大理寺九品录事。

林默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着车窗框。

怎么演“喝了一夜酒但面无表情”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