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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申城的天空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雾霭,初冬的寒意顺着黄浦江的江风,不动声色地渗透进这座繁华都市的每一个角落。
七点五十五分。
申城寸土寸金的陆家嘴某高档大平层公寓门外。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极其精准地在约定时间的前五分钟响起,没有早一分,也没有晚一秒。
门外,丁子钦紧紧裹着一件黑色的高定长款羽绒服,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站得笔直。
他那张常年霸占各大时尚杂志封面的“国民初恋脸”上,此刻没有半点平时面对镜头时的游刃有余,反而透着一种即将上战场的悲壮与狂热。
他的双手被冻得微微发红,却死死提着两个巨大的、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木质食盒。那是他清晨五点就爬起来,特意驱车跨越大半个申城,去城南那家有着百年历史的老字号排队买来的。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装甲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林默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碎发,穿着一身宽松的纯棉浅灰色居家服,脚上踩着一双毫无设计感可言的黑色拖鞋。他手里端着一杯刚用手冲壶滴滤出来的黑咖啡,浓郁的咖啡豆香气瞬间顺着门缝飘散出来,驱散了走廊里的一丝寒意。
他高大的身躯有些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深邃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没有完全褪去的睡意,眼皮微微耷拉着,有些惺忪地看着门外如临大敌的丁子钦。
“默哥!我来拜师了!”丁子钦看到林默的瞬间,双眼猛地一亮,立刻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他献宝似的把手里沉甸甸的食盒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得能在走廊里带出回音,“城南老字号的蟹黄汤包,还有您最爱的那家现磨冰豆浆,全都是刚出锅、冒着仙气的!我拿羽绒服裹着一路捂过来的,绝对没凉!”
“大清早的,嚎什么丧。”林默被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震得揉了揉耳朵,侧开身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顺手在丁子钦那明显是经过发型师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上胡乱揉了一把,把那一丝不苟的造型揉得像个鸡窝,“算你小子有点良心。鞋不用换了,直接进吧。”
丁子钦如蒙大赦,提着食盒一溜烟地钻进温暖如春的室内。他熟练地走到开放式厨房那张巨大的大理石岛台前,将食盒一层层打开。
金黄诱人的蟹黄汤包散发着浓郁的鲜香,配上几碟精致的江南小菜,还有四大杯用玻璃瓶装着的醇厚豆浆,立刻将整个大平层填满了一股充满烟火气的温馨。
他把早餐一样样摆放整齐,随后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眼神炽热地盯着正慢条斯理往咖啡里加冰块的林默:“哥,亲哥!咱们今天从哪开始?需要我先去客房焚香沐浴,还是给您敬个茶磕个头?”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淡。”林默端着咖啡杯,趿拉着拖鞋走到宽敞的客厅中央。
这套大平层的客厅面积大得惊人,那张价值六位数、平时用来招待客人的波斯地毯上此刻空无一物,连那张沉重的实木茶几都被林默提前推到了角落里,腾出了一大片足以用来做小型舞台的空地。
林默仰起头,将杯子里苦涩冰冷的黑咖啡灌了一大口下去。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胃部,他眼底的最后一丝睡意瞬间被驱散,眼神变得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般清明且锐利。
“吃饱了没?”林默将咖啡杯随手放在旁边的吧台上,转过身,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丁子钦一番,“吃饱了就给我滚过来,走两步。”
丁子钦一愣,赶紧咽下嘴里的半口口水。
“把你那个拿着天价片酬的S+级剧组,从不知道哪个野鸡培训班请来的所谓‘专家’教你的礼仪,原封不动地给我在这张地毯上走一遍。让我开开眼,看看现在的古装剧底线究竟能低到什么令人发指的程度。”林默的声音不急不缓,但语气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丁子钦立刻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快步走到客厅边缘的起始位置。
他即将进组的《权倾朝野》是一部企鹅视频今年主推的S+级古装大男主权谋剧。他在剧本中饰演的角色名叫霍云霄,是一位十七岁从军、二十二岁便统帅三十万铁骑、战功赫赫却又深陷朝堂诡谲之中的镇国大将军。
这本是一个极其丰满、极容易吸粉的“美强惨”角色。丁子钦为了这个角色推掉了三个高奢代言,提前半年就开始健身、练马术。可偏偏,剧组为了所谓的“大制作排面”,花重金从外面请来了一个号称给多部大爆古装剧做过指导的“王牌宫廷礼仪指导”。而这位王指导,硬生生把丁子钦原本已经摸到一点门道的硬汉路子,给带偏到了沟里。
“默哥,你可看好了啊,这真不是我要这么走的。”丁子钦苦着一张脸,像是生怕林默一会儿揍他,提前给自己叠了个甲,“那个王指导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咱们这部剧的背景虽然是架空,但参考的是魏晋南北朝的遗风。魏晋遗风,讲究的是什么?是风流倜傥!是名士的狂放!所以走路的时候,绝对不能像个大老粗一样直来直去,要有一种弱柳扶风、漫不经心、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随性感和破碎感。”
说着,丁子钦开始调整呼吸,准备起步了。
只见他先是刻意地将肩膀往下沉了沉,但这种沉不是力量的下压,而是一种松垮的塌陷。
紧接着,他的腰部明显发软,随着他迈出第一步,他的胯部竟然顺着步伐的节奏,在宽松的羽绒服下开始左右轻微地扭动起来!
不仅如此,他为了展现所谓的“破碎感”和“高冷”,下巴微微向上抬起四十五度角,眼神迷离且涣散,仿佛在看天花板上的灰尘。
他的两只手在身前虚虚地端着,袖口的位置极其造作地捏在一起,就这么扭着胯、塌着腰,走得那叫一个“摇曳生姿”、“千娇百媚”。
“噗——咳咳咳咳!”
林默刚端起杯子喝进去的第二口咖啡,直接化作一片褐色的水雾,毫无形象地喷在了旁边的智能垃圾桶里。
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猛地把杯子重重地顿在大理石吧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伸手指着还在那儿自我陶醉地扭胯的丁子钦,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停!给我站那!不许动!”
丁子钦被这声怒喝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一绊,差点左脚踩右脚摔个狗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