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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则是保持着他一贯的冷酷人设,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前方。
外人看来,这位影视圈的新生代小生正在接受高雅艺术的洗礼,但如果凑近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神焦点根本没在舞台上,而是处于一种极其放空的“发呆”状态——他在思考明天剧组那场哭戏怎么才能不滴眼药水。
至于陈威……
在这场长达四十分钟的《命运交响曲》进行到第二乐章——那段相对舒缓、如同行板一样的变奏曲时,他那原本就备受西装领带折磨的身体,终于向疲倦和无聊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他一开始还能勉强撑着下巴,时不时地点头装作赞叹。但十分钟后,他的头开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二十分钟后。
“呼……呼……”
一阵极其轻微,但在这安静的VIP区却显得尤为突兀的鼾声,从陈威的鼻腔里传了出来。
他的脑袋已经完全歪在椅背上,墨镜滑落到鼻尖,嘴巴微张,口水甚至已经在嘴角开始酝酿。
这位在监视器后能对着不满意的演员狂喷两三个小时的狠人,被贝多芬彻底催眠了。
“这蠢货……”洛子岳咬着后槽牙,在黑暗中精准地伸出手,在陈威的腰眼上狠狠掐了一把。
“嗷!”陈威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猛地坐直身体,满脸茫然地左顾右盼,最后赶紧扶正墨镜,拼命鼓起掌来,一边鼓掌一边还压低声音对着洛子岳说道,“好!太好了!这贝斯弹得太他妈带劲了!”
洛子岳痛苦地捂住了脸:“那是大提琴,你这个文盲。”
林默在一旁看着这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突然觉得,不管是在尔虞我诈的古玩市场里和那些老油条斗智斗勇,还是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剧院里看兄弟们出洋相,这种充满了烟火气和真实感的生活,才是他最享受的剧本。
……
两个半小时后,音乐会终于在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落下了帷幕。
陈威如蒙大赦,第一个跳了起来,跟着人群疯狂鼓掌,那激动的样子仿佛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的升华。
四人顺着VIP通道离开大剧院,直接上了一辆早就等候多时的黑色保姆车,直奔申城一家极为隐蔽的私人会所——“夜澜”。
夜澜会所位于寸土寸金的黄浦江畔,采取极其严格的会员制,隐秘性极高,是申城娱乐圈和名流圈最喜欢的聚集地之一。
顶层最豪华的“帝王厅”包厢内,隔音效果好得让人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魔都繁华璀璨的夜景。包厢内,价值七位数的真皮沙发和手工打磨的黑胡桃木茶几彰显着极致的奢华。
服务生恭敬地送上了几瓶年份极好的罗曼尼·康帝和几样精致的佐酒小吃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锁死了包厢的门。
“呼——终于活过来了!”
门刚一关上,陈威就迫不及待地扯掉了脖子上的领带,把那件名贵的西装外套随手一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沙发上。
“老洛,我发誓,以后你要是再拉我去听这种玩意儿,我就把你劈了当柴烧。我在那椅子上坐得屁股都要长痱子了!”
洛子岳优雅地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色泽。他白了陈威一眼:“烂泥扶不上墙。那是贝多芬,那是艺术的巅峰,你懂个屁。”
“老林,关子也卖够了。说吧,你今天到底弄到了什么好东西?搞得神神秘秘的。”洛子岳终于问出了大家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陈威一听,也立刻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凑到茶几前。
他盯着那个皱巴巴的“好又多生鲜超市”塑料袋,伸手戳了戳,嘿嘿笑道:“老林,你别告诉我你真去夜市买烤地瓜了?还是说,这其实是个行为艺术?塑料袋里装的是你对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的无声控诉?”
林默笑了笑,没有接陈威的烂梗。
他将手伸进那个破旧的塑料袋里,动作极其随意,就像是从里面掏出一把大葱一样,将那个用几层废旧报纸包裹成一团的东西拿了出来,“砰”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看看吧。”林默靠在沙发背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中透着一股看好戏的意味。
陈威咽了口唾沫,和洛子岳、赵宇对视了一眼。三人像是排雷工兵一样,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团报纸。
“这包裹的手法……真他娘的接地气啊。”陈威一边吐槽,一边伸出手指,一点点地拨开外面那层已经有些发黄的《申城晚报》。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那一层报纸被完全掀开的瞬间,包厢里那璀璨的奢华水晶灯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茶几中央的那个物件上。
那一刻,原本还准备继续调侃的陈威,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洛子岳和赵宇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静静地躺在那堆破报纸中央的,是一只青花瓷笔洗。
这只笔洗不大,直径也就十几厘米,造型古朴敦厚。但最夺人眼球的,是它的釉色和发色。
在灯光的照耀下,那层釉面散发着一种宛如婴儿肌肤般温润、柔和的光泽,没有那种现代工业仿制品刺眼的“贼光”,而是一种经过了岁月沉淀后,内敛而深邃的“宝光”。
而洗子外壁上绘制的青花山水图案,更是绝妙。那蓝色不是普通的蓝,而是一种极其鲜艳、明亮,却又带着一种如同蓝宝石般深邃的蓝,行话里称之为“翠毛蓝”。画工更是气韵生动,寥寥数笔,便将那种江山磅礴、云雾缭绕的意境勾勒得淋漓尽致。
哪怕是陈威这种对古玩一窍不通的外行,在看到这只笔洗的第一眼,脑海中也只剩下一个词——漂亮!那种跨越了数百年时光,依然能直击人心的美!
“这……这玩意儿……”陈威结结巴巴地开口,手停在半空中,竟然不敢去碰,“老林,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在古玩街上花五十块钱买的工艺品?现在的造假技术已经这么牛逼了吗?”
洛子岳的脸色却完全变了。
他出身书香门第,家里老爷子是个狂热的古董爱好者,耳濡目染之下,他对瓷器也有一点研究。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几乎把脸贴在了笔洗上,仔仔细细地看着底部的胎质和青花的发色。
“不对……这不是新仿的。”洛子岳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这釉面莹润,胎质紧密如糯米,最关键的是这青花的发色,这种层次分明、深入胎骨的‘翠毛蓝’,是典型的……典型的……”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默,像是见鬼了一样惊呼出声:“这是康熙朝的官窑青花?!”
此言一出,包厢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赵宇虽然不玩古董,但也知道“康熙官窑”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在如今的拍卖市场上,但凡能和这四个字沾上边的,哪怕是个破碗,也绝对是几十上百万起步的天价!
“卧槽!”陈威直接跳了起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康熙官窑?!老林,你抢劫博物馆去了?!这玩意儿你花多少钱买的?”
林默看着三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满意地笑了笑。他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数字。
“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