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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手中还端着半盏茶,听完之后,只将茶盏放回桌上,问道:“来的是谁?”
那宫人报了近侍的名字,吕氏便不再问,只让她照着吩咐去办不必同外面的人争执。
朱允炆看着母亲,心里面也已经知道,有些他这些日子一直不肯去细想的事情恐怕终于还是到了跟前。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正瞧见原先守在外面的内侍被带走,换进来的侍卫却连他身旁的人,也一并拦在了外面。
对方仍旧行礼,仍旧称他殿下,可这两声殿下之间再没有了往日那种事事都能商量的余地。
朱允炆没有出声,回身看向吕氏,吕氏也正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朝他招了招手。
“先坐下,你皇祖父既然下了旨意,今日便不要再往外去了。”
朱允炆坐回去之后,许久都没有开口。
外面的人已经退下,原先守在吕氏身边的宫女也被叫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平日这样的时辰吕氏总要问他用了什么饭,课业上有没有受先生夸奖,今日桌上的点心还没有动,那些话却都没有再提。
吕氏先问的,是齐泰这几日有没有见过他。
朱允炆摇头:“前两日来过,说皇祖父还在查蓝玉,让我安生读书,不必到处打听。后来宫门那边收紧,先生便没有再进来。”
吕氏听完微微点头,又问了李善长的消息。朱允炆说李善长已经被停了阁务,如今同蓝玉一样都在御史台,往后的事情,却再也打听不到了。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抬头:“母妃,究竟查到了什么地步?外祖父那里,是不是也出了事情?”
吕氏没有立刻回答只看着儿子,过了片刻才说道:“你皇祖父若还只是疑心蓝玉,不会连我这里的人都换了。既然到了这一步,你外祖父多半已经开了口,别再想着外面还能将事情压下去。”
朱允炆听着,心里面那点一直不肯认下的慌乱,便渐渐遮不住了。
他先前也怕过,可怕归怕,总觉得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了,胡惟庸死了,那些旧人也都不在原处,再去翻一回已经定下的病案哪里有这样容易?
尤其自己已经做了太孙,皇祖父再疼惜父亲,难道还愿意将如今这个结果重新推倒不成?
可如今,父亲的死因竟然真的被翻了出来。
朱允炆看向母亲,低声说道:“当初不是说,宫里的事情不会再有人提么?那些人不是都已经……”
“允炆。”
吕氏叫住他,没有让他将后面的话说完:“到了这个时候再问当初谁说过什么,已经没有用了。”
“你外祖父信了李善长,李善长信了胡惟庸,胡惟庸又留着蓝玉的书信,谁不是觉得自己已经安排周全?若真周全,今日也不会站到这里。”
朱允炆的脸色更难看了些,目光下意识往门边去了一次。
吕氏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面颇有些难受。
她一直想着让这个儿子坐稳位置,让旁人再也不敢轻看,可如今看着他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完却又忽然想起,他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敢惊动旁人。
这样性格的一个人,真的能够当好这个皇帝吗?
那时候常氏留下的孩子正得太子看重,朱允炆性子软些,出了什么事情总先来看自己的脸色。
自己便教他少争口头上的一两句话,好生读书,记得孝顺,等父亲看明白自然会知道他也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