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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被拿下的时候,正在上阁看一份军需文书。
听说陈则民来了,他起初还以为是财政署要问拨银的事情,甚至让人将旁边的椅子腾出来。
可等看见跟在后面的锦衣卫,他的脸色便变了,手中那份文书也没有再放回原处。
陈则民走到他面前,照例行了一礼,随后才说道:“蓝大人,陛下有旨,请你到御史台说几件旧事。”
蓝玉盯着他看了片刻,问道:“什么旧事,要带着锦衣卫来问?”
陈则民声音不变:“东宫从前那一回出行,随从是怎么换的,蓝大人想来还记得。”
这句话说出来,蓝玉的手便不由得攥紧了一些。
他没有再问,目光却先往门外看了一眼,原先在营中,遇见这样的事情,他至少还有几个听自己号令的人,如今坐在上阁,外面守门的却全是宫中安排的侍卫。
当初交出兵权时,他还觉得终于能够参与朝廷真正的议事,不必再只管营里的事情是个好事。
如今才明白,那几道看起来平平常常的交接文书,已经让他连想一想别的办法,都没有了余地。
蓝玉慢慢站起来,将手中的文书放下,脸上的神色已经没有了先前那份不快,带着些许平静:“既是陛下的意思,老夫随你去便是。”
…………
蓝玉到了御史台,便知道这一次同胡惟庸的事情没有多少分别。
外面的人已经换过,自己身上的东西也被取走,连原先跟着的亲随都没有留在一处。
他了解朱元璋的脾气。
朱元璋既然肯让锦衣卫在上阁拿人,便说明这件事情已经过了御前,自己再喊什么身份都不会有人理会。
他坐下来,没有等陈则民开口,便先问道:“胡府里面,留着什么东西?”
陈则民看了他一眼,将那两封信放到桌上,又将已经取来的供词一并推了过去:“蓝大人先看,看完之后,若说这些字不是你写的,或者那人没有见过你,我再让他们过来。”
蓝玉只看了头一封,便将纸放了下来。
他当然认得自己的字,也知道后面那个人能说些什么。
胡惟庸当时留着东西,是想让自己往后不敢轻易同他断了往来,自己也想过将来总要寻个机会取回来。
可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胡惟庸倒得又快,等他想起时,人已经死了,胡府也早被封住。
他最初还安慰过自己,那些话写得含糊,单看书信,未必就能够查到东宫去。如今人证摆在后面,这点侥幸,自然也没有了。
“字是我写的,人也是我安排的。”
蓝玉看着陈则民,语气反倒平静下来:“你不必再一个个叫过来,想问什么,便问吧。”
“咱们之间都省点事儿,我也有话直说。”
此时此刻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全然看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