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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淡淡道:“在下不过是个路人,方才也只是意外听到诸位说话,並非故意偷听“
“那你笑什么”潘法显喝道。
宇文泰看了眼张黑獭,“诸位能笑,我就不能”
尉灵根叱道:“你分明是在取笑我等”
“咱们弟兄谈论女人,干你屁事”
“莫非你家中妻嫂,有谁在望都做乐伎娼女”
一眾军將骂咧起来。
宇文泰目光一寒,“嘴巴放乾净些!一群杂鱼臭虾,还敢大言不惭以王师自居,当真可笑!”
张黑獭、尉灵根几人登时勃然大怒,潘法显衝上前挥动老拳向他面门打去!
“大胆狂徒!找死!”
宇文泰一手握铁枪,身子一侧后撤半步避开他一拳,另一手抓住他腰间革带,转身扭腰背扛发力!
只见潘法显在他背上滚过一圈,整个人便被重重摔翻在地!
这一招角牴技法一气呵成,足见施展之人技艺嫻熟。
潘法显被摔得头晕眼花,扶著腰躺地上哎哟嚎叫,半天爬不起身。
张黑獭、尉灵根几人满脸惊愕!
宇文泰一跃上马,铁枪一指张黑獭:“以后不许你再叫黑獭!似你这等庸才蠢人,不配与我同名!”
话罢,他吆喝一声打马往西跑去。
张黑獭怔了怔,一张黑脸登时青红相交。
“牵马来!”
张黑獭跨上马,拔出刀朝著宇文泰追去!
“张督官当心!”
尉灵根急忙大喊了声,回头派人去通知城上值守的鲜于烈,又派十余骑衝出东门紧追张黑獭。
他和潘法显负责守卫东门,不敢轻易离开。
东门外的队伍见有人和守军產生衝突,全都驻足观望看热闹,短短片刻便造成大量拥堵。
尉灵根赶紧带人疏通,忙起来竟把张黑獭忘在脑后。
宇文泰跑出一里地,回头见张黑獭仍紧追身后,还有十余骑也在朝他赶来。
宇文泰索性勒马停下,铁枪斜指著张黑獭大喝:“休要再追赶!否则小心尔等性命!
“”
张黑獭怒骂:“哪里来的破落户,敢到左人城撒野!筑城正需人手,今日便捉你回去做个力夫!”
宇文泰大怒,马韁一抖当即纵马衝出,朝著张黑獭举枪杀去!
张黑獭见他衝来,速度奇快杀气腾腾,来不及多想举刀挥砍!
宇文泰握紧铁枪紧贴身侧,两骑快要接近时,他大吼一声猛地探臂刺出!
铁枪从掌中划过,枪尖又快又准地刺中张黑獭胸膛!
嗤地一声,枪尖深深没入胸口!
两匹马相向衝过,宇文泰一击收手,兜了个小圈子再度折向西边恆水而去。
他头也不回,方才一枪刺出,他就知那人必死无疑!
张黑獭在两匹马交匯衝过瞬间坠马,一声闷哼重重摔地,两手撑著想要爬起身,却觉身体力量在飞速流逝!
他无力地躺倒在地,身下干硬板结的泥土渗入大片血跡。
“吁”
十余明堂队骑卒赶到,慌忙下马查看伤势。
等他们把张黑獭翻过来一看,胸口撕裂狰狞外伤,皮肉外翻泪泪冒血。
再摸摸鼻息已是微弱无比。
明堂队帐下督张黑獭,显然活不成了。
一眾骑卒面面相覷,一边分头追击凶手,一边赶回左人城稟报...
宇文泰赶到恆水东岸边,和父兄族人匯合。
宇文肱见他铁枪头上沾染血跡,忙问他出了何事。
“有个叫黑獭的军吏,出言不逊想要捉我回城,被我一枪刺死.....”宇文泰笑道。
宇文肱皱皱眉头,回头看了眼左人城方向:“罢了,赶快走,免得追兵追来!”
宇文护嬉笑道:“真黑獭遇上假黑獭,好玩儿!”
宇文泰笑骂道:“哪来什么真假,世上只有一个黑獭,便是我!”
当即宇文肱父兄几人,带著族人部曲乘马渡河往嘉山东麓赶去..
杨忠、杨禎父子率领族亲坞堡民,司马多率领部曲,浩浩荡荡数百人抵达嘉山东麓,在一片平野里歇息。
这里荒草连天,残雪覆盖,远处嘉山黛影横亘,崖壁凝结白霜。
周围散落著数十具尸体,服饰鞋帽能带走的统统被人取走,只剩光溜溜尸体扔野地里。
许多尸体被豺狼野狗啃得支离破碎,一截截白森森的骨头裸露在腐烂皮肉外。
看得出不久前,这片地方发生过战斗。
眾人对此见怪不怪,连孩童也敢拿著木枝,去戳头骨上的眼窟窿,挑弄骨头上掛著的碎肉,被爷娘兄姐拎著耳朵一通叱骂才停手。
司马多展开一面旗帜,赫然是明堂队字样。
他满意地点点头,命人掛在枪桿上,高举著赶路。
这面幡旗是杨氏坞堡民几个妇人连日赶製,按照司马多口中描绘的样式製成。
“来到嘉山,过了恆水便是左人城,咱们可以光明正大打出旗號,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侦骑发现,我兄弟陈雄一定会派人来迎接咱们!”司马多对杨氏眾人笑道。
杨禎笑著附和两句。
杨忠在一旁餵马。
杨元孙跟在兄长身边,只有杨爱敬上前和他攀谈起来。
忽地,地面传来轻微震颤,有马蹄声自东面传来!
杨忠反应最快,拔起长槊跨上马大吼:“有马队!速速戒备!”
司马多嚇一跳,急忙招呼封贵率领部曲,配合杨氏坞堡丁壮,藉助驴骡畜车组成半圆弧防御阵地,准备弓弩迎敌!
“奴奴,对方有多少人”杨禎跨上马拎著刀。
杨忠眯眼远眺,冬阳下雾气尽散,平野上视线开阔无挡,可以望出去极远距离。
“一百余骑!有妇孺在內!像是一支部民队伍!”杨忠飞速说道。
眾人一听就懂了,部民队伍,说明不是汉人百姓。
连妇孺都会骑马,且马匹眾多,应该是散居河北的胡姓部落。
司马多张望著,“看样子像是从恆水东岸而来。去到恆水东岸,就应该去过左人城才对,他们这是要去哪”
杨忠、杨禎不说话。
封贵遮目远望,嘟囔一句:“怕不是哪里逃来的降户,要去投中山从贼作乱..
,司马多瞪他眼:“闭嘴!”
封贵訕笑著缩缩脖子。
杨忠沉声道:“对方马匹不少,当心些!”
数百人收拢阵型,就缩在半圆弧防御阵地內。
四面空旷无垠,一旦分散只会被敌人逐个击破。
也不能轻易行进,免得人员脱节,被敌人抓住机会冲溃。
远处的马队也发现了他们,远远停在一里地外。
“阿爷,又是那明堂队旗帜!”
宇文泰单人匹马抵近不远处那支队伍,观察了会赶回来。
“我观对方多半是妇孺老弱,不少丁壮手里还拿著农具,像是从哪里逃来的坞堡民!”
宇文连奇怪道:“为何不说是流民”
宇文泰笑道:“对方驴骡牲畜不少,车上还拉著不少粮食,不像是流民。
应该是哪家豪强士族,遭难举家出逃,多半和左人城有关,否则也不会打出明堂队旗號!”
宇文肱转头问宇文洛生:“咱们还有多少乾粮”
宇文洛生摇摇头:“吃到明日午后,咱们就得饿肚子。去往中山最快还有三日路程!
还不算一路上的马料,若是杀马取食,咱们还得走四五日才到,可是不杀马又没得吃“
宇文泰道:“简单,抢些来就是了!待会咱们往南走,佯装绕开他们,而后突然折返,杀一个措手不及!
我率一部与敌人缠斗,你们抢掠牲畜粮食,儘量多取!”
宇文连、宇文洛生点头称好。
宇文肱道:“不要恋战,取到粮食便走,免得左人城追兵赶到!”
眾人齐声应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