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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你爷爷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要让他失望啊……”
“小野,你是裴氏继承人,怎么能喜欢这些低贱的东西?”
“作为裴氏的人,怎么连这点东西都学不会?”
“裴烬野,你连一个小小的经理都解决不了,以后要怎么接管整个集团?!”
“……”
父亲、母亲、爷爷……
亲人们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从最开始不耐烦的教导,最后变成——
“裴烬野,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是如同附骨之疽,岁岁年年,深入骨髓。
礼仪稍有疏漏,是失望;成绩未达顶尖,是失望;情绪稍稍外露、不够冷血沉稳,也是失望……
从小到大,方方面面,只要他偏离完美继承人的标准半分。
这两个字便会无情落下,狠狠地砸在他无措的心上!
而在这句‘失望’之后,
紧随而来的,是那间密闭囚笼。
他的亲人们,精心为他打造的……囚笼。
密不透风,隔绝所有声响与温度,不见一丝亮光的囚笼。
第一次被关进去时,他四岁。
那时的他,因为英文课上的一次疏漏,在私教课上被英文老师训斥了。
爷爷知道后,脸色很差。
于是在英文老师离开后,他也被带到了那座漆黑密室。
爷爷站在石门外,语气淡漠又冰冷,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裴烬野,我对你很失望。]
然后石门关上,黑暗将他笼罩。
在无尽的黑暗中,感官被完全封闭。
感知不到时间,看不见闻不到,除了肆意蔓延的孤独与恐惧外,
只剩下机械的家规仿若洗脑般,在耳边无尽循环。
时隔多年,他现在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的恐惧与无助了。
他只记得,漆黑的囚笼里。
小小的他不停低头道歉,一遍遍卑微求饶……
他哭泣着认错、忏悔,企图用示弱的方式让门外的亲人心软,救他出去……
但没有。
直到他嗓子哭哑,稚嫩的指甲在石门上抓出一道道血痕,脑袋撞得血肉模糊……才终于看见那丝亮光。
自那之后,密室便成了他的放逐之地。
每次犯错后,他都会被放逐到这里。
在无尽的黑暗中,哭了太多次的他,逐渐意识到眼泪没有用。
没有人会心软,也没有人会回应他。
于是他只能自救。
这些年间,他尝试了无数的办法,都无法从静室中逃离。
静室只能从外面打开,内部没有任何可以破门、解锁的装置,封死了所有自救出逃的路径。
更让人绝望的是,室内遍布密密麻麻的监控与监听器,无死角覆盖每一寸角落!
他的一举一动都实时传递到外界,被监守的人尽数监视,根本没有一点逃离的可能!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落空……
无尽的徒劳最终碾碎了他所有期许。
只剩下黑暗。
一片死寂、无知无觉的浓稠黑暗。
这种无知无觉太可怕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无,什么都没有,他感觉自己的神智在被孤独与绝望在一点一点地摧毁……
麻木、死寂、窒息……终于!
他受不了。
不知是第几次被关进静室,他终于忍受不了黑暗的煎熬,发疯般地撞击石门。
他任由身体一次次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好似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混乱的挣扎间,衣摆处镶嵌的贝壳装饰骤然剐过手腕。
刹那,鲜血如花一般溅到地上。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冰凉。
那股冰凉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吞没了所有麻木与躁动。
就在身体被冰凉完全吞噬时——
光,终于透了进来。
门外守卫满脸慌乱与恐慌,顺着亮光涌入。
看着他们惊惧的表情,他倏地笑了。
笑意很轻,
却透着彻骨的寒凉与疯戾。
他想,
他好像找到逃离的方法了。
……
刺眼的光从石门外透进来,刺痛了裴烬野的眼。
围在他周围满脸惊惧的人,如往日每次他自虐后慌乱无措的表情。
但——
这次不是他!
裴烬野黑眸瞪大,溢出血色。
他死死地瞪着不远处的金发少年,不甘与暴戾地厉声嘶吼:
“拦下他!”
“拦下他!别让他离开!怎么可以……”
裴烬野的声音嘶哑开裂,带着近乎疯魔的颤抖。
看着楚洵轻蔑的凤眸,他的不甘与错愕交织在一起,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冷静!
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完好无损地逃离?
这座囚禁了他这么久、差点将他逼疯的炼狱囚笼……
为什么困不住楚洵?!
“……”
裴烬野的状态过于疯魔,进来的守卫都吓到了。
他们下意识按照裴烬野的命令看向楚洵,手上拿着武器踌躇。
楚洵侧身,眸光轻飘飘地从这些人面前扫过,最后落到地上狼狈不堪的裴烬野身上。
说起来,裴烬野还挺耐揍的。
这次他虽然只是摔了他一下外加踢了他一脚,但这一摔一踹可一点儿也没留手。
换个人或许早吐血昏迷了,也就这常年挨揍的继承人,现在还能爬在地上疯癫地让人拦下他……
“拦下他!拦下他!”
“楚洵……这里是裴氏静修院,你出不去!你不能出去……”
裴烬野死死盯着楚洵嘶吼,他挣扎着起身。
想要拦下站在光下的人,但却因腹部剧痛再次坠入阴影。
“少爷!”
守卫们惊慌地回头,却又因为他的命令紧盯住楚洵,不敢放人跑了。
裴烬野这副疯狂的模样,不仅看得裴氏守卫们心惊胆颤,楚洵的眉头也跟着皱了皱。
以往他是不担心裴烬野作出什么幺蛾子的。
因为他很清楚,像裴烬野这样出生就站在了世界顶端的人,是不会在意其他人的一举一动的。
就如他之前对叶蓁,
因为从来没放在眼里,所以他连亲自出手都觉得掉价。
即便是之前威胁叶蓁,也没想过用下作的手段。
自始至终,他端着贵族刻入骨子里的矜贵与高傲。
但现在——
楚洵看着失去理智,狼狈不堪的裴烬野。
但现在,这人疯了。
绑架、囚禁这样的事他都做了……以后,他或许会做出更多失去控制的事!
裴烬野这次在他身上讨不到好,下次可能就会对叶蓁出手了!
毕竟卑劣的事情他做的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楚洵凤眸中划过一丝凌厉。
不行。
他得提前解决。
想到这儿,楚洵眼中神色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