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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微微直起身子，那张素来飞扬跳脱的脸上，此刻尽是凝重与肃然。
“当初追随如今的陛下，是我林昭自己的抉择。”
“只是行事之时，我也确实借了家族的力量，动用了林氏的底蕴。”
“如今新朝已立，家族向我讨要回报，于情理而言，这不算过分。”
“只是这份回报，该寻我林昭个人，万万不能裹挟大昭这一新朝。”
他抬起眼眸，目光清澄如水。
“大昭若要成为与往昔截然不同的新朝，最先考量的必然不是世家的私利。”
“若是立国之初，便先屈从于世家大族所求，那和腐朽的先朝，又有何分别？”
“我会竭力规劝族中子弟安分守己，莫要居功自傲。”
“但我也不敢担保，每一人都能压下心底那不断滋生的贪念。”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越发坚定。
“至于我个人，若大昭需要，我愿担起最重的担子。”
“可这份权柄，要凭我自己的功业去挣。”
“是朝廷用我林昭，而非我林昭主动向大昭索取权位。”
林昭的话语掷地有声。
我看着他，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欣慰。
他的话，也引起了在座其他人的深思。
他们都是世家嫡子，身后都牵扯着庞大而错综复杂的家族利益。面临的困境，大抵都是相似的。
何琰指尖轻轻捏着面前的粗瓷茶盏。
“沙场将士，是以血肉之躯，换来了如今天下的安定。”
他声音沉稳。
“有功之人，理应得到封赏，这是稳住军心、安抚英魂的根本。”
“只是这封赏，必须依军功严明核定品级，论功授爵。”
“绝不能只因曾经随主起兵，便不论功过，人人都可身居高位。”
“若是没有尺度约束，任由骄兵悍将滋生，于国而言，必是无穷后患。”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崔大郎君。
“我与林昭境况相近，起事之时，同样动用了何家的私兵。”
“族中不少子弟，是跟着我一路浴血拼杀过来的。”
“若是到头来，就像崔大这般寸功未立之人，仅凭宗亲身份、口舌游说便能获得厚封。”
“那何家那些流血流汗的将士们心中，难免会生出不平与怨怼。”
“眼下陛下暂未颁下封赏，反倒留有转圜与深思的余地。”
何琰身后是浴血沙场的部曲将士，若是无功者轻易得爵，便是寒了全军之心。
崔遥缓缓开口，语气沉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此次闹剧起于崔氏，他身为崔氏未来宗主，心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宗室血脉相连，本就容易滋生倚仗身份求取权位之心。”
“若是一味厚待，天下人必会非议朝廷偏袒宗亲，有失公允。”
“若是一味打压，又会令宗室人心离散，甚至生出祸乱，并非良策。”
“宗室确实需要妥善安置，但必须立下铁律。”
“绝不许他们私下串联，借机要挟朝廷索要爵位。”
他微微垂眸。
“天下初定，首要之事是让百姓得以温饱，让百废待兴的江山重新焕发生机。”
“宗室、世家的封赏，都可徐徐商议，不必急于一时。”
林昭与何琰听罢，双双颔首，深以为然。
崔遥的通透，始终如一。
最后开口的，是坐在我身侧的锦儿。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坦然。
“我们俚人，不管谁做天子，所求不过是部族自治、各族共荣。”
“此番俚人倾力相助大昭，自然该有应得的回报。”
“只是这笔账，可以慢慢兑现，我们不急。”
锦儿说得直白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