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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暗流涌动的早餐吃完，桌上的碗筷被赶来的人麻利收拾干净
木屋里面的暧昧气息倒是散了不少，可厉雪扬心底的慌乱和悸动，却半点没消，反而越攒越浓
她全程低着头，不敢多看寒禹诚一眼，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早上的种种细节
散落的束胸，满桌精准踩中她所有喜好的早餐，还有那句藏得极深，温柔的“因为是你，所以我才相信”
她已经百分百确定，寒禹诚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是厉雪扬，知道她女扮男装，知道她上山卧底的目的，甚至清楚她所有的小心思，小别扭
就在厉雪扬满心纷乱，胡思乱想的时候，寒禹诚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细碎灰尘，神色恢复了平日里山寨首领的利落和沉稳
他心里已经敲定了今天的安排
昨天刚厉雪扬和梵云飞打完一场对峙战，厉家军退走了，山寨暂时安稳，山下那些作恶的贪官污吏却依旧逍遥法外，欺压百姓
既然剧情主线靠天道推不动，那他就自己主动推进，顺便也带着山寨这帮弟兄做点事，别整日困在山上内耗
所以今天，他打算带人下山，继续惩戒那些鱼肉百姓，中饱私囊，勾结外敌的边关贪官
寒禹诚走出房门，抬手招呼了一声，分散在山寨忙活的各队大队长，立马齐刷刷聚拢过来，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神发亮，围着他站成一圈
熟悉山寨规矩的人都清楚，寒禹诚下山向来有自己的原则
不管山下事态大小，任务轻重，他每次只带一队人马随行，绝不会全员出动
一来是为了留守山寨，守住大本营，防止有人趁虚而入，偷袭山头，保住这帮流离百姓最后的落脚之地
二来也是他私心，人手带得越少，场面越可控，他越能护住身边每一个跟着下山的弟兄，最大程度避免伤亡
在别的山寨，下山干活，打杀劫掠，都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危险活
可在白胡子山寨，跟着寒禹诚下山，却是所有人抢破头的美差
没有别的原因，就只是因为能跟着自家老爹并肩做事，心里踏实，敞亮，有底气
话音刚落，一群队长瞬间炸开了锅，争先恐后地抢着名额，场面热闹得不行
站在最前面的队长率先举手，满脸急切
“老爹！这次铁定轮到我了吧！上几次我都没捞着机会，这次必须带我！”
旁边另一人立马不乐意了，当场怼了回去，语气愤愤
“你放屁！明明上上上上上次就是你跟着老爹下山的！好处都让你占尽了，这次轮也轮不到你！”
又一个人挤上来，陪着笑脸和稀泥
“哎呦喂，大家别吵别吵，争来争去伤和气！我看啊，不如这次让我带队跟着老爹走，我手下弟兄个个靠谱，绝对不给老爹拖后腿！”
“滚蛋啊你！就你最滑头，每次抢活最积极，干活最偷懒！”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吵吵嚷嚷，推推搡搡，没有半分戾气，全是热闹的争执，个个眼里都透着纯粹的期待
静静站在一旁的厉雪扬看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满是诧异和颠覆
这和她认知里，见过的所有山贼，完全是两个样子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山贼全部都是贪婪狡诈，凶狠残暴之徒
占山为王，劫掠百姓，贪财好色，自私自利，下山只为烧杀抢掠，搜刮财宝，欺压平民，个个唯利是图、面目可憎
可眼前这群人，明明也是落草为寇，占山立寨的山贼，可他们下山不抢财宝，不掠百姓，而是争先恐后，满心期待，只为了能跟着寒禹诚一起下山做事
他们争抢的从来不是金银财富，好处利益，只是一次跟着自家首领并肩而行，为民出头的机会
这种和睦的氛围，是她在边关军营，官场市井里，从来没有见过的
军营里上下级森严，军令如山，冰冷刻板
官场里人心算计，尔虞我诈，虚伪客套
唯独这座山寨，处处透着烟火气和人情味
“怎么？看傻了？有点不习惯？”
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寒禹诚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到了她身侧，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声音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厉雪扬微微一怔，下意识点头，老老实实应声：“嗯”
寒禹诚抬眸看了眼前方还在热闹争执的手下，眼底带着淡淡的温和，缓缓开口，轻声解释
“人分好坏，行当也从来没有绝对的正邪，山贼也不全是穷凶极恶的坏人”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真心，缓缓道来这群人的来路
“我手下这帮弟兄，绝大多数都是走投无路，被逼得活不下去的普通人
有的是家人被贪官害死，有的是家园被妖族踏平，有的是被权贵压榨得无家可归，无路可走，万般无奈之下，才被迫逃离市井，上山落草，讨一口活路”
“他们骨子里的善良和底线从来没丢，从来不会主动残害无辜百姓，更不会干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勾当”
厉雪扬静静听着，心底的壁垒和偏见，一点点松动，崩塌
她沉默片刻，低声感慨
“我知道乱世多疾苦，世人皆不易，但……这真的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和睦的山贼团
没有算计，没有争抢利益，人人赤诚，太不一样了”
寒禹诚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眉眼温柔
“你以前所见到的山贼，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所以才需要厉家军或者城主调兵围剿！而那些被迫上山的人，大部分都是为了活下去，他们都不会轻易下山
就算下了山，也只是抢一些富人的粮草，够维持生活就满足了，这种模样的山贼团，根本就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更别提上报到军营了”
“这样啊……”
厉雪扬轻轻呢喃，心底思绪万千
可话音刚落，她忽然浑身一僵，莫名升起一阵浑身不自在的不适感
她下意识抬起头，瞬间愣住
原本还在吵吵闹闹，争得面红耳赤的一众队长，此刻居然全都停下了争执，齐刷刷转过头，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两人
几十道目光汇聚而来，眼神怪怪的，带着玩味，八卦，了然的笑意，不言不语，却氛围感拉满，看得人浑身发烫，坐立难安
那眼神不像是看新人，看下属，反倒像是……吃瓜看戏、偷偷嗑糖的模样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山间微风轻轻吹过，尴尬又暧昧的氛围瞬间包裹住两人
厉雪扬就算是久经沙场，心性沉稳的大将军，也顶不住被这么一群大老爷们直勾勾，带着八卦意味地盯着
她脸颊瞬间升温，绯红顺着耳根蔓延开来，整个人局促得不行，再也维持不住冷静淡然的模样
“那……那什么！我，我先去为下山做准备了！”
她慌乱地丢下一句话，不敢再多停留半秒，转身大步就跑，步伐急促，背影都透着满满的羞涩慌乱，跑开的时候，耳尖的绯红清晰可见，久久不散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一众队长再也忍不住，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开始小声起哄
赵六搓着下巴，眼神玩味，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低声嘀咕
“嘶，不对劲，太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