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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天城一役过后，曾经盘踞着无数金晨曦与执念的巍峨城池，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焦黑的木柱斜斜插在碎石堆里，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风一吹过，卷起漫天尘土，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闹剧无声哀悼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已经过去了数日，可这片废墟之中，却依旧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未曾离开
翠玉鸣鸾蹲在一片瓦砾之间，纤细的手指抠进冰冷坚硬的石块之中，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与沙砾，但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一块又一块，近乎偏执地将身边的巨石往外搬扔
动作机械而固执，每一次弯腰、抬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仿佛只要搬开眼前这堆碎石，就能找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鸣鸾，别搬了，歇歇吧”
翠玉灵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妹妹形容憔悴、衣衫染尘的模样，心疼得眼眶发红
她上前一步，想要拉住翠玉鸣鸾的手臂，却被对方猛地甩开
翠玉鸣鸾头也不回，依旧死死盯着脚下的废墟，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我不歇，我还要找，他一定就在这里，一定还活着！”
“妹妹……”翠玉灵咬了咬唇，终是狠心将那句话说了出口，“楚禹承他……真的死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翠玉鸣鸾的心脏
她搬石头的动作骤然一顿，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许久，才缓缓转过头
那张原本精致清丽、哪怕在困境中也依旧动人的脸庞，此刻布满灰尘，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唯有一双眼眸，还燃着不肯熄灭的火光
“姐姐，你胡说”
她摇着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碎石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夫君他不会死的，他那么厉害，那么狡猾，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翠玉灵看着她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心中酸涩更甚，只能轻声劝道
“我知道你难受，可事实就是如此，沐天城崩坏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他没能逃出来
你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身体本就虚弱，再这样折腾下去，会垮掉的！跟姐姐回去，好不好？”
“我不！”
翠玉鸣鸾猛地提高了声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颤抖着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枚暗淡无光的血色印记静静躺着
那印记边缘模糊，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可在翠玉鸣鸾眼中，这却是她唯一的希望
“你看！”
她将血印凑到翠玉灵面前，语气带着近乎疯狂的笃定
“这是我为他专门准备的血印，只要他还活着，这印记就不会碎！你看，它还在，它没有碎！所以他一定还活着，只是被埋在了
翠玉灵望着那枚早已失去生机、全靠妹妹强行用妖力维系着的血印，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无力
她比谁都清楚，这枚血印所谓的“未碎”，不过是翠玉鸣鸾用自己的本源妖力一点点撑着，一旦她妖力耗尽，这枚印记便会瞬间化为飞灰
可看着妹妹眼中那抹不肯熄灭的执念，她又不忍心戳破这最后的幻想
她无奈地转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伫立的涂山红红
涂山红红站在废墟的高处，一身红衣在风中微微飘动，身姿挺拔如松，可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开口劝说一句，只是静静地望着翠玉鸣鸾疯狂翻找的身影，眼底深处，藏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与痛苦
她又何尝不希望楚禹承还活着？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满嘴跑火车，与小诚高度相似的少年
那个为了情，毅然踏入沐天城绝境的笨蛋……
她比任何人都想要他活着！她还有事情没有找他确认！她还想将其带回涂山保护起来，再也不受外界的苦难！
可理智一遍遍地告诉她，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沐天城崩塌的时候，她就已经用自己的神识探查过了，里面没有任何生灵
没有奇迹，没有意外，他是真的，留在了这片废墟之下，再也不会笑着喊她一声“仙女姐姐”了
涂山红红闭上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沉寂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走吧，灵姐姐，我们回去”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翠玉鸣鸾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红色流光，朝着远方飞去
翠玉灵愣在原地，看了看决然离去的涂山红红，又看了看依旧在废墟中埋头翻找、蓬头垢面的妹妹，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此刻任何人都劝不动翠玉鸣鸾，强行带走，只会让她彻底崩溃
最终，翠玉灵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法器，轻轻放在翠玉鸣鸾身边的石块上
“鸣鸾，姐姐先回去，这法器你收好，若是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心疼
“找吧……在这世上留个念想，也是好的。起码，还有活下去的动力”
说完，翠玉灵不再多言，纵身跟上了涂山红红的身影，两道流光渐渐消失在天际，只留下翠玉鸣鸾一人，守着这片死寂的废墟，守着她心中不肯破灭的希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原本精致体面的翠玉鸣鸾，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沾满了尘土与草屑，衣衫被碎石划破，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脸上灰扑扑的，再也不见往日的半分风姿
她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孤魂，在沐天城的废墟里翻来覆去，将每一块石头、每一片瓦砾都仔细检查过，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一定在这里……夫君，你一定藏在这里对不对？”
“一定是我粗心，是我没有看到，再找一遍，就再找一遍……”
她饿了，就随手摘几片废墟边的野草
渴了，就喝几口地上积攒的雨水
累了，就靠在断柱上歇片刻，她闭上眼睛，全是楚禹承的脸
她不敢停下，一旦停下，铺天盖地的绝望就会将她吞噬，唯有不停地找，不停地翻，她才能自信的告诉自己，他还活着
这片偌大的沐天城废墟，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几乎被掘地三尺，可始终没有找到半分楚禹承的踪迹
直到这一天，她蹲在一处最不起眼的角落，这里堆满了细碎的石渣，被倒塌的墙体遮挡，光线昏暗，之前几次翻找都被她忽略了
她抱着一丝希望，伸手扒开石渣，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波动，悄然在角落中迸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引人注意的光芒，就像是微风拂过水面，转瞬即逝
紧接着，一根通体泛着莹润光泽、形似骨殖又似箭矢的物件，悄无声息地从空间裂缝中掉落出来，落在碎石堆上，水灵灵的，透着一股奇异的气息
那是虫箭，亦是骨箭
当天夜里，夜色漆黑如墨，星月无光
翠玉鸣鸾不知道是第几次回到这个角落，指尖麻木地扒开最后一堆石渣，下一秒，她的动作骤然僵住
昏暗中，那根莹润的骨箭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微弱而独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