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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酒杯在姜楚手掌上头不断转,而杯中酒竟然一滴都没有洒下来。竟然是被她的内力给硬生生顶住了。
众人目瞪口呆,徐崇惊问道:“雁宁,你这……这是哪学来的武功?”
姜楚收了功,一把握住酒杯,轻轻放回桌上,对徐崇道:“这是寒月功,姑奶奶教我的,自去年从宣州回来起,我有空就练,如今刚好练到了飘云境。”
徐崇等人面露震惊之色,宋灿更是张大了嘴巴。
姜楚看向徐崇:“师傅,学我夫家的家传功法,应该不算逾矩吧?”
徐崇摇头:“自然不算,那位裴老前辈师傅也听说了,是个非常好的长辈,你能学到这种武功,属实难能可贵。”
王秀毓于是对姜寿姜阳道:“看看你们两个男人,平时怎么练武的?还不如雁宁呢!”
姜寿姜阳低下了头,谁想到姜楚怎么越来越厉害了啊……
“雁宁啊,你还真是让爹刮目相看啊……”姜淮开心道。
“爹,我还是想跟你去战场,让娘帮我带孩子……”姜楚道。
姜淮摇头:“不行!我的两个外孙现在正是学说话学走路的时候,身边不能没有娘……”
“是啊,雁宁,你可不能去!”王秀毓也道。
姜楚没说话,一脸黯然。
于是众人又劝起了她来,好劝歹劝,终于是劝住了姜楚。不过姜楚却提出了一个要求。
“爹,你把小鹰带上,我让它跟着您,万一有什么变故,您就写上信,绑在小鹰腿上,让它飞回来带给我。”
“这个爹答应!”姜淮很开心道,“我可老喜欢小鹰了。”
徐崇道:“这个确实可以,不过,雁宁啊,你放心,若是战事不顺利,师傅也会派顾恵回来的。”
姜楚点头,这下她算是一颗心落了地。
可是,明明什么都安排好了,姜楚却感觉还是有些不安……至于为什么不安,她也想不出来……或许是回纥人的进军路线吧,既不打九原,也不打河东,怎么偏偏就去打河北道的武州跟妫州呢?
三月初八,姜淮在太子与陈钊等人的送别下,带着三万楚州军,离开了洛阳,朝着河北进发而去。
临行之际,姜楚把小鹰双手托给了姜淮,姜淮郑重接过,笑了笑。
“小鹰,有什么事一定要回来告诉我!”
“啾啾~”
小鹰听懂了,朝姜楚叫唤了起来。
姜淮笑着把小鹰放在了肩膀上,对姜楚道:“放心吧,爹一定会凯旋而归的。”
姜楚点头,含泪送别了姜淮。
可是殊不知,姜淮这一去,竟成了永别……
此刻,在遥远的北边,一座城池之上,一面杏黄旗孤零零的从城头上坠落了下来,落在了满是死尸鲜血的城墙根下……而城头,很快出现了一大批头戴白色兽皮帽的回纥人,这些回纥人,将一杆狼头大纛高高的插在了原本的杏黄旗位置……
“阿里系多!”
“阿里系多!”
站在城头上的回纥兵大喊大叫了起来,看起来是如此的兴奋……
这一日,来势汹汹的回纥兵,又攻陷了距离幽州仅仅数十里的昌平县。
败报在当天夜里,便传到了幽州城!
继武州,妫州之后,回纥兵又攻占了昌平县,幽州门户已然洞开,幽州周边的百姓人心惶惶,甚至出现了不少往南逃难的难民……
幽州城内,河北道都督府大堂内,郭约一掌拍在桌案上,顿时就将桌案拍了个粉碎!
而下边的一众文臣武将,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废物!”
郭约大骂了起来:“为什么挡不住区区回纥人?昌平有整整三千精兵,怎么才两天就完了?之前武州丢了你们怎么说的,誓死夺回,可是血战三昼夜,大败而回,后来妫州都丢了!逼得我不得不从榆关赶回,可我一赶回来,他妈的昌平都丢了!你们没有我坐镇,就不会打仗了吗?”
下边的郭垚道:“郭相,回纥人足足有七八万呢……而现如今才是初春,仍然是刮着北风,咱们城头射下去的箭矢,被风一吹,连他们的衣服都无法穿透,可回纥人顺风射出的箭矢,轻易就能穿透咱们的衣甲……将士们顶着北风防守,仗非常难打……”
“本相倒要看看多难打!”
郭约气呼呼说着,随即下令:“张铤,你今天连夜去城内整军,把明光军,幽州铁骑准备好,明日一早,我要亲自统帅大军,跟回纥人来一场野战!”
“是!”
张铤立即下去了。
郭垚劝道:“伯父,明光军跟幽州铁骑,加起来仅有一万五千人,回纥人有七八万啊……”
“闭嘴!”郭约指着郭垚怒道,“都是你这个废物,打了这么多败仗,这些天你连丢三座城池,要不是你是我侄子,我早就一刀把你斩了!”
郭垚连忙低下了头,一言不发了。
三月初九拂晓,郭约便亲自挂帅披甲,带着一万五千精锐北出幽州城,直奔昌平而去!
幽州是他的地盘,他绝不允许被劫掠,否则,脸面挂不住是轻的,郭家的利益受损,才是最可怕的!
当郭约率军出城三十里,便遭遇了回纥人的先锋兵马!
郭约一看这支兵马不过数千人,穿着的都是并不怎么坚固的甲胄,于是露出了蔑视的神色。
“弟兄们,幽州是我们的家园,咱们要让这些杂胡有来无回!杀!”
郭约说着,带着郭垚张铤,纵马直冲,身后的数千幽州铁骑一起呐喊冲锋,瞬间就冲向了那数千回纥人!
未来得及列阵的回纥兵见郭约的精锐兵马冲来,一时有些慌,可为首的主将却硬着头皮对着郭约的兵马发起了冲锋!
恶战,很快就爆发了。
一身金甲的郭约,挥动着长槊,横槊一扫,便将迎面而来的几个回纥兵扫落,随后又抡起长槊一捅,又将一个回纥百夫长捅了个对穿!
幽州铁骑们见郭约如此勇猛,纷纷策马横冲,对着回纥兵猛攻猛杀!可回纥兵也不示弱,手持长矛,利斧,铁骨朵奋力杀来!双方在幽州城北的原野上死命厮杀着,直杀得遍地横尸,处处血淌……
幽州铁骑是郭约的精锐,很快在厮杀中占据了上风!而随后赶来的明光军,则一分为二,朝着回纥兵的两翼包抄而去,五人一队,远举弓射,近用长刀大斧,靠着一身坚硬的明光甲,硬生生摧毁了回纥兵的两翼,将这支回纥骑兵给包围了!
“杀光,一个不留!”
郭约大喊着,一槊捅死一个回纥兵,纵马直取回纥军阵中的主将,回纥主将见势不妙,便带着亲兵夺路而走!
郭约率军穷追不舍,很快,他率军掩杀,一路杀得回纥人横尸惨死,尸体迤逦一地,当天下午,便杀到了昌平县城下……
回纥残兵逃进了昌平城,随后关起了城门,拉起了吊桥。
郭约赶到城下,勒住了胯下马,身后的幽州铁骑簇拥而至,也纷纷停了下来。
一身是血的郭垚纵马上前,大喊道:“回纥狗贼,安敢侵吾疆土,犯我边城,有种的,出来决一死战!”
张铤也上前道:“你们这些狗东西,若不出来,别怪我们攻破城池,让你们有来无回!”
两员战将在城下叫骂,然而,城头的回纥兵却不为所动。
郭约看出了蹊跷,立马疑惑道:“回纥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正在这时,城头上出现了动静。
回纥大汗石护登上了城头,他看着下边的郭约,冷笑了一声:“阁下可是郭约?”
郭约看着这个头戴白色头巾,身穿白色绸缎的男子,顿时问道:“你是何人?”
“我乃回纥大汗,石护。”
“拿弓来!”
郭约直接一伸手,旁边的亲兵立马递上了一把宝雕弓。郭约拿过弓,正准备搭箭时,城头上的石护忽然道:“郭约,先别忙着射箭,本汗有一样东西给你看。”
郭约一转头,很快,一个如同乞丐模样的人被带到了石护身边。
石护的手下热心的用毛巾给那个乞丐擦干净了脸,然后被推到了石护前面。
“爷爷,救我!爷爷救我啊!”
那个人张口就大喊了起来,喊着喊着,眼泪不断流,很快将刚擦干净的脸又给弄花了。
“当~”
郭约手中的宝雕弓一下掉落在了地上。
他瞪大眼睛,望着城头上那个乞丐模样的人,那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孙子郭晔,又是谁?
“爷爷,爷爷,救我啊!救我啊!我是被王……唔!”
郭晔还想说更多,可却被一个回纥兵用抹布及时给堵住了嘴。
“郭约,看到了吗?”石护冲郭约笑了起来。
郭约当然看到了,不止看到了,而且看的非常清楚。
“放了他!否则我让你这个穿孝服的破落大汗死无葬身之地!”郭垚大声道。
张铤也道:“赶紧放人,不然我把你们回纥人杀光!”
“哈哈哈哈……”石护大笑了起来,“放?凭什么?想杀本汗,你们又凭什么?”
郭约冷静的看着石护跟郭晔,双目凝重,他淡淡开口:“你,想要什么?”
“本汗想要什么?很简单,现在是春荒,本汗手里的粮食不多,故而南下打草谷……”
“少啰嗦,你要多少?粮食,金银,还是别的什么,说出来!”郭约粗暴的打断了石护的话。
石护一伸手:“十万石粮食,两万匹绸缎,还有三万斤铁,另外还要一千斤茶叶!本汗听说你郭家家大业大,这些东西,换你一个孙子,不算多吧?”
郭约脸色更凝重了。
郭垚道:“伯父,要不,答应了吧?”
张铤也道:“舅舅,要不先答应下来,先把晔儿换回来再说?”
郭约却选择了摇头,对着亲兵道:“把宝雕弓给我捡起来!”
宝雕弓很快回到了郭约手中。郭约神色一变,一下张弓拉箭,对准了城头上的石护!
回纥兵见状,也纷纷张弓拉箭,对准了下边的郭约。
石护丝毫不慌,冷笑了起来,“呵呵呵呵……郭约啊郭约,怎么,你想射死本汗吗?”
郭约道:“你以为你站在那很安全吗?”
石护大笑不止,而后道:“那你不妨试试。可是说好了,你要是没射中本汗,你的这个宝贝孙子,可就要受罪了。”
郭约心头一紧,忽然,他箭头一转,竟然瞄准了郭晔。
“伯父!”
“舅舅!”
郭垚张铤大喊了起来,然后纷纷挡在了郭约面前。
郭约大喊了起来:“我郭家,不需要这种无能的子孙!你们让开!”
郭垚死死抓住了箭矢,张铤则挡在了郭约前边,死活不让他射出那一箭。
石护轻轻朝着郭晔一推,让回纥兵把他带下去了。
“去准备吧,郭约,东西到手,本汗立马退兵,这三座城池,本汗也还给你们,如何?”
石护说出了这番话,可郭约却不为所动。
“门都没有!你这杂胡,不配与本相谈条件,你等着受死吧!”郭约放出了狠话。
“怎么,你的孙子不要了?”石护又问了一句。
“我们郭家,只有战死的子孙,没有当俘虏的子孙!你若想杀了他,就杀了吧。”
郭约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带着兵折返了。
折返回幽州的路上,郭约越想越气,朝着郭垚大声下令道:“将今日那些回纥死人的脑袋全部割下来,垒到幽州城外,做成京观!”
“是!”
郭垚立马领命而去。
正是:陇西战云布,河北腥风起,德徽十七年,纷乱如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