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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不归。”
“顾小七。”
“林晚生。”
“周阿满。”
每念出一个名字,产床下便少一段纸脉。
顾梅生伸手去拿最后一张空白页。
纸官的断笔穿过他的手背,钉在床沿上。
顾梅生低头看着那支笔。
“你敢钉我?”
“我已经钉过你一次。”
“你记起来了?”
“刀是我动的。”
纸官抬起脸。
“当年产床下的纸脉正在吞孩子。我下刀,是要切断它。你把动刀的记忆拿走,替我认了杀人的罪。”
顾梅生没有说话。
纸官继续道:“你把记忆封在我身上,却没把原因一并留下。你漏记的,不只是这一刀。”
他翻过那张空白页。
背面浮出一行字。
出生者:顾梅生。
生母:空。
父亲:空。
出生未完成。
顾梅生的手被钉在床边。
纸官说:“你本人也没有完成出生。”
“我已经活了二十年。”
“活着不等于出生。”
“谁写的?”
“你自己漏的。”
顾梅生低头看着纸面。
他的尸身从门边退了一步。
那具身体失去支撑,倒在产床旁。
没有血。
只落下一张遗档。
百户拿起倒数第二张出生页。
“顾无名。”
最后一张纸上没有字。
百户把它铺开。
“这一张,没人替你起。”
女童走到床边。
她看了看百户,又看了看柳清漪。
柳清漪没有开口。
女童拿起断笔。
在空白页上写下两个字。
无名。
纸面抖了一下。
档案下方浮出一行字:
未出生者,不得自定姓名。
二十口小棺同时合上。
纸脉只剩最后一截。
百户把骨刃插进纸脉。
“谁说的?”
纸官看着那行字。
“档案。”
“档案有意见,让它自己出来。”
顾清漪按住骨刃。
刀刃切下。
最后一截纸脉断了。
所有小棺停止动静。
无脸孩子的脸一张张显出来。
有男有女,年纪都不一样。
女童手里的“无名”没有消失。
档案重新写字:
姓名:无名。
生母:待本人确认。
父亲:待本人确认。
出生者:自行落名。
产床上的三个空栏也改了。
生母待本人确认。
父亲待本人确认。
出生者自行落名。
百户把断笔递给顾生。
“写。”
顾生没有接。
“写什么?”
“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我若写了,就不是你女儿了。”
“你先是你。”
顾生接过笔。
她在名字旁边写下:
我愿意出生。
纸上的裂纹合拢。
她的身体重新凝实。
柳清漪抬手,又收了回去。
顾生看了她一眼。
“你不抱我吗?”
“你愿意让我抱吗?”
顾生走过去,抱住她。
柳清漪没有说话,只把手放在她背上。
女童站在旁边,没有加入。
门后女人身上的缺口开始合拢。
从百户胸口剥出的部分回到她体内。
她仍是她,没有变成百户的母体。
成年百户松开了百户的脚腕。
“你不生我?”
“你先把手洗了。”
成年百户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二十年了。”
“那就多洗几遍。”
成年百户低头,没再说话。
产床边的遗档翻了一页。
顾梅生的死因终于改了。
死因:替人认亲,未能替人出生。
他的尸身随纸页一起塌下去。
顾生松开柳清漪,回头看自己的名字页。
“爹。”
百户看向她。
她指着纸面。
“后面多了一句。”
百户按住名字页。
那行字仍在往外长。
父亲:百户。
纸官看向总档深处。
他的脸只剩半边,却把那行命令读了出来。
“父亲不认,便由父亲所生。”
百户的手压得更重。
纸面下传出哭声。
不是棺中婴儿。
是成年百户二十年前的哭声。
产床下,一个婴儿的手伸了出来。
手腕上有百户胸口旧痕。
它抓住产床边沿,抬起一张刚长好的脸。
那张脸和百户一模一样。
它开口。
“爹,轮到你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