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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睁开眼。
从那日起,它有了柳承的记忆。
第一天,记得会走路。
第二天,记得会说话。
第三天,记得自己在宫中当差。
第七更后,它记得自己护了顾清漪二十年。
柳承睁开眼。
“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你的记忆从哪里来?”
“你的生气,还有梅生室里那个孩子的第一口气。”
顾清漪没有接话。
柳承不是一个人活了二十年。
他只是被两份生气拼在一起,替一具尸身站着。
门边,顾审之忽然开口。
“当年顾家带走的,也不是顾清漪。”
顾清漪回头。
顾审之低着头。
“我们带走的是能承受顾梅生出生的身体。”
“你们把谁养大了?”
“把一具借用你名字的尸身养大。”
“为了什么?”
“等你成为顾梅生的生母。”
顾清漪看着他。
“所以你给我衣服,给我户籍,给我顾家的名字,不是为了让我长大。”
顾审之没有说话。
“是为了让我死得够久。”
这句话落下,顾审之抬手遮住了眼睛。
年长女人撕开脸上的宫女皮。
皮
她说:“我没有生下顾梅生。”
顾清漪问:“那你生下了什么?”
“一个无法出生的结果。”
“你把它拆开了?”
“对。”
梅妃看向第二个襁褓。
“一部分放进你的尸身,一部分交给柳承承接,一部分留在梅生室,等它拿到名字。”
柳承说:“你当年没有告诉我这些。”
“你只需要把第一口气带出去。”
“你让我抱走谁?”
梅妃没有答。
柳承看向顾清漪。
顾清漪腹中的出生页开始发热。
第二个襁褓里的影子伸出一只手,按住纸页。
纸页上的字被它一点点吞掉。
顾清漪看着自己的腹部。
“它在吃我的出生页。”
梅妃说:“它要借你的身体出生。”
“我若验死自己呢?”
“它就有了完整姓名。”
顾清漪提起骨刃。
柳承走到她面前。
“别做。”
“我若不做,它会从我身体里出来。”
“你可以找别的办法。”
“纸官不给时间。”
“我替你挡住。”
“你挡不住生母。”
顾清漪看了他一会儿。
柳承的胸口已经空了,里面只有那张“承”字记录。
他连自己是否还算活人都无法确认,却仍站在她前面。
顾清漪握紧骨刃,刺入心口。
没有血。
胸腔里传出第三种心跳。
一下。
一下。
它和第二个襁褓里的呼吸完全相同。
柳承伸手要拦,手掌穿过她的胸口。
顾清漪低头看去。
胸腔内没有内脏。
只有一间缩小的梅生室。
梅生室中央摆着一张产床。
床上躺着一个二十年前便被验死的孩子。
眉眼与顾清漪相同。
额头有旧伤。
手腕也有一道伤。
顾清漪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她第一次睁眼时,看见的自己。
柳承走到她身边。
他看见产床上的尸身,站了很久。
“我想起来了。”
顾清漪问:“你当年抱走的到底是谁?”
柳承没有看她。
“顾清漪验死以后,尸身里已经有了顾梅生。”
“你把它抱出来了?”
“我抱出来了。”
“后来呢?”
“我又塞了回去。”
顾清漪抬眼。
“为什么?”
“它没有身体。”
“你可以把它交给梅妃。”
“梅妃会让它替所有人死。”
“你把它塞回我的尸身,想保住它?”
“我以为这样,它能有名字。”
“所以你才被写成生母。”
柳承低头看着自己空掉的胸口。
“不是我把它生出来。”
“是你把它重新送回去。”
“我只是把它抱走了一次。”
顾清漪走到产床前,骨刃抵住尸身眉心。
她没有马上落下。
“柳承。”
“嗯。”
“你当年抱走的,到底是谁?”
柳承抬头。
他看着床上的尸身,又看向顾清漪。
第一次,他叫出了一个顾清漪从未听过的名字。
“柳清漪。”
话音落下。
腹中的出生页自行补完最后一行。
生母:柳承。
生父:顾清漪。
无名库深处传来第四声哭声。
产床上的尸身睁开眼睛。
她看着顾清漪。
“母亲。”
骨刃抵在她眉心。
尸身伸手抓住刃口。
“该验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