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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才正式将目光转向黑瞎子，眼神里的审视已经褪去，换上了赞赏：“小伙子功夫不错，底子稳，路子野，就是老头子我亲自上，恐怕也讨不了多少便宜。”
这话其实已经是给自己留面子了。周孝延眼神毒辣，刚才两人交手时黑瞎子暗里的留手、刻意收住的杀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人根本就没用全力，甚至可能只用了七八分心思在打斗上。
黑瞎子肯定是不会接这话的，面对周孝延的夸赞，他只是客气地笑了笑，态度谦逊。墨镜遮挡下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吴妄依旧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了几分。
重新落座后，黑瞎子自然地往吴妄的方向歪倒，与他肩膀碰着肩膀，低声问：“生气啦？”
吴妄斜着眼睨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杯子：“给我倒杯水就不生气。”
“行~我的大少爷！”黑瞎子拖长了语调，倾身给吴妄斟茶。
吴妄冷着脸纠正他：“是二少爷！”
“行行行，二少爷。”黑瞎子笑道。他最是会顺竿爬了，抬手轻轻捋开吴妄额前汗湿的碎发：“什么少爷都行，您开心就好。”他把茶端到吴妄面前，姿态做足了。
吴妄接过来，低着头喝了一口，稍稍抚平了些恼意。
他借着茶杯的遮掩，嘴角终究是没忍住，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算了，跟这瞎子置什么气。
黑瞎子明明就看不到他杯后的表情——至少在旁人看来是如此——可他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靠回自己的椅背上，看着吴妄，独自笑得开心，浑身都透着股松快的劲儿。
周孝延把这两人的小互动从头到尾尽收眼底，从黑瞎子自然而然地靠近，到吴妄看似嫌弃实则默许甚至隐隐有些依赖的反应，再到两人间不可言说的氛围……老人沉沉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里，有了然，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儿大不由爷”的淡淡惆怅。
一旁的三师兄一直留意着师父的神色，见师父叹气，以为他是见小师弟不争气输了比试，或者对黑瞎子这个“危险分子”不满，连忙凑过来宽慰：“师父，您别往心里去，小师弟这不是刚恢复嘛，再说那黑瞎子确实挺厉害……”
话没说完，就被周孝延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低声斥道：“去！少在这儿瞎操心！我叹气是因为这个吗？”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该干嘛干嘛去！”
三师兄被骂得一头雾水，摸摸鼻子，讪讪地退开了。
他心里暗自嘀咕：不是为这个，那是为什么？唉，师父这脾气真是越来越难琢磨了。
周孝延却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两个年轻人身上。看着小徒弟虽然侧着脸，但周身气息明显比五年前任何时候都要放松、鲜活；看着那个危险却将所有注意力和纵容都给了吴妄的黑瞎子……老人最终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缓缓呷了一口，将所有未尽的思绪都咽了下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想，只要人好好的，平安喜乐，其他的……或许也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这杯茶，似乎比平时更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