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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什哈达叉着腰,冷冷扫过满院跪着的人,声若洪钟冷笑道:
“都给爷听清楚了!你们背后是哪家的主子,爷心里头明镜似的,一笔一笔,全记着!今日不打死你们,留你们这口气,是要你们回去给主子捎句话:富察家的闲话,也是你们撒得的?!这京城里的风往哪边吹,先掂量掂量自家几斤几两!再叫爷听见谁嘴里不干不净,下回就不是麻袋套头、吃几顿拳脚这么便宜了!”
满院之人,尽皆噤若寒蝉,连连叩首求饶。
教训已毕,天交巳初。
图伦合上名册,交代道:
“将这些人一一反绑了双手,浑身上下打得青红紫绿,却都留着活口,按所属府第,分了六拨押送。径直抬到各家王府、公府的大门跟前去!人扔下就走。”
“嗻!”
场中一众福康安府中的羽卫轰然应命。
辰光之中,京城各处上演了同一出光景: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家奴小厮,被人从板车、骡车上像卸麻袋似的,“嗵、嗵”扔在礼亲王府、豫亲王府、克勤郡王府、顺承郡王府,以及一众宗室公府的高门槛外头。
府门前的侍卫见状,“唰”地围上来,手按腰刀正要拿人,领头的羽卫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福贝子府的牙牌,又把一张福贝子的名帖拍在门房的条案上,皮笑肉不笑:
“怎么着,几位也想替主子把这脏事兜下来?这人,是你们府里的;这事儿,我们记下了。回去问问你们主子,是要脸面,还是要咱们把口供顺天府、都察院各递一份?”
侍卫们凑过去一瞧那块牙牌、那张名帖,脸色齐变,面面相觑,按刀的手一个个都缩了回去,眼睁睁看着人扬长而去,只慌忙七手八脚把自家伙计往里抬,也不敢声张。
朱漆大门一扇扇紧闭,门环犹在晃荡,只余一街两巷看热闹的街坊,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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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正阳门外,大栅栏,裕顺茶馆。
辰时刚过,馆子里已是高朋满座。
跑堂的肩上搭着布巾,提着铜壶,在桌缝间穿梭如飞,沸水高冲,碗盖叮当。
台上说《三国》的先生正说到“长坂坡赵子龙七进七出”,醒木一拍,满堂彩声。
靠墙角那副熟座上,却空着个位子。
几个每日必到的老茶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卖估衣的老头儿先开了口:
“嘿,真他妈邪性啊。刘二那小子,连着两日在咱这泡着,东家长西家短,嘴皮子没闲着,怎么今儿反倒不见影儿了?别是让什么事儿绊住了吧?”
旁边擦桌子的跑堂的闻言,撇了撇嘴,一边忙活一边搭腔:“他呀?这两日可精神着呢!嘴里头那富察家的事儿,叫他传得满天飞,唾沫星子横飞,就跟他钻人床底下瞧见了似的。”
“那话怎么说来的?对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嘛。”
一个刚进门的脚夫凑趣道。
“因?我看是屁!”
邻座一个账房模样的先生,慢条斯理呷了口高碎,眼皮一翻,冷笑道,
“诸位琢磨琢磨。他刘二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撮合牲口买卖的牙郎,成天泡在南城茶馆里,他能迈进富察府的门槛?连侯府十三进院子的大门朝哪边开,他都未必知道!那些个床上的、炕头上的腌臜事儿,他倒知道得门清?诸位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