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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鄂齐尔皱着眉头问道:
“主子,那传动轴和锭子轴,木头的和铁的该怎么分派?全用铁的自然结实,可咱们打不了那么多细铁轴;全用木头的,又怕磨不了几日便松了。还有底下牵绳的地方,用麻绳还是皮绳,也拿不准。”
“不必处处都用铁。”王拓道,“受力大、磨得厉害的地方,比如主传动轴、轴承衬套,先用铁或是铜套;机架、滑车、外壳这些只撑架子、不受硬磨的,好木料便够用。轴承处先做铜衬套,外头留出更换的余地,别为了看着像洋货,便把铁料乱堆上去。”
说着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斯托克顿:
“至于传动绳带的松紧、锭子转速的配比,斯托克顿先生整日跟纺机打交道,最是熟稔,不妨请他讲两句。”
斯托克顿本就在凝神听着,闻言上前一步,对着工匠们缓缓开口,沙勿略在旁低声转译:
“斯托克顿先生说,英吉利早期仿制珍妮机时,也常在绳带上出错。麻绳弹性大,转速忽快忽慢,纺细纱最容易断头;熟牛皮割成的扁绳最稳,只是怕潮、怕磨,要常换。锭子底下的绳槽深浅要一致,深了卡绳,浅了打滑,八根锭子的转速差一丝,纺出来的线便粗细不均。他还说,若是木料不够细,锭座可以做得略宽,但锭子本身的垂直度一定要校好,比锭距宽窄更要紧。”
工匠们听得眼睛发亮,连忙追问了两句绳槽的深浅,斯托克顿又指着图纸上的锭底部位,比画着说了分寸。
末了,一名老匠人摸着图纸上的可拆卸部件,叹道:
“往日做木器,都是卯死钉牢才算结实,从没听说故意做活、留着拆换的。这么一来,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斯托克顿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动,转头对赫胥黎低声说了几句。
沙勿略随即转向众人,带着些许异域的口音清晰的传入耳中:
“斯托克顿先生说,英吉利不少工坊最初仿造珍妮机时,也只晓得照着样子做整架,坏了便整台扔。直到后来才慢慢学着分部件做、统一尺寸,坏哪件换哪件。他没想到景铄先生不仅懂机器原理,连工坊里省料省工的法子都想得这般周全。他还说,分清哪里该精确、哪里只做支撑,了解机器的构造每个零件的用途不要一味照着外形仿造。”
王拓微微颔首,看向众工匠:
“正是这个道理。今日叫你们都过来,便是要你们把疑问都摆在明面上。做机器最怕的不是有疑问,是明明不懂却装懂,硬着头皮往下做,到头来费了木料、耗了工时,做出来的东西还不能用。有疑惑便问,问明白再动手,才是最快、最对的路子。”
他将珍妮机的图样向旁边推了推,又把骡机的图纸展开。
这一回,工匠们的神情明显更谨慎了些。
珍妮机虽也有许多传动,可大体仍是手轮带动主轴,多根纱锭同时转动;骡机却多了一副往复移动的车架。棉条要被牵伸,纱线要加捻,最后还要卷到纱锭上。
三件事若不能配在一处,机器便不是纺得慢,而是整排纱线一起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