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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先看。”
“只是看。”
“里头写了什么,今夜不许在朕跟前说破,也不许彼此点透。”
“看明白,记在心里便是。”
淳颖最先上前,双手接过那封文书。
他素来沉稳,宗人府上纵是礼亲王永恩逼问、伦柱狂言、裕丰甩锅,也未见他乱过分寸。可此刻只看了几行,眼底神色便已微微一变。待整封文书看完,他竟一时不语,只将纸页重新合拢,递给绵恩。
绵恩接过后,目光一扫,呼吸也跟着微微一滞。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乾隆,似乎本能便想说什么,可见乾隆神情平静,只得将话压住,又低头将那几页文书重新细看一遍,才递向永琅。
永琅是今夜唯一一个未曾涉足前头风波之人。
也正因如此,他此刻接过那文书时,心反倒更沉。
他看得很慢。
越往后看,那张素来温和平稳的面容上,越压不住一丝极淡的震动。
待看到最后,他指尖竟微不可察地一顿。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忽然掠过一张少年面容。
灯下立着,肩头带伤,神情却极静。那孩子的眉骨、眼尾、鼻梁、神韵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贵与锋清,竟让人无端想起旧年宫中另一个几乎不敢轻易提起的人影。
永琅眼神轻轻一闪。
片刻之后,才将文书慢慢合上,重新递回王进宝手中,垂眸不语。
乾隆把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等三人都看过之后,方才又点了点托盘里那册黄绫包裹。
“还有这个。”
王进宝立刻会意,双手将那册页托起。
绵恩与淳颖只看了一眼,神色便都沉了下去。
玉牒。
永琅目光也骤然一凝。
乾隆淡淡道:
“朕把你们三个叫来,就是要叫你们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事该怎么守,有些人该怎么护,有些话又该如何烂在肚子里。”
略作沉吟后,接着说道:
“前头御前那一场,是给旁人看的。如今这一场,才是朕真正要交代给你们的。”
王进宝便将那册玉牒先递给淳颖。
淳颖看了几眼,手指已不自觉收紧;绵恩接过时,眼底震意比方才更深;待传到永琅手中时,永琅低头看着那册页,久久未发一言。
暖阁之中,一时静得连烛芯爆开的细响都清晰可闻。
许久之后,乾隆才再次开口,声音又沉又缓:
“今日你们所见、所闻,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眼下还不到声张的时候。”
“怎么存,怎么守,怎么等,朕不必多说,你们心里该明白。”
“待来日……待朕百年之后,自有把这东西拿出来、供诸天下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在那之前,这件事,连同今夜这番话,都只能烂在你们三个人心里。”
“谁若透出半个字,谁就是负朕。”
三人齐齐跪下。
“奴才(孙儿)遵旨。”
乾隆看着他们,沉默良久。
最后才疲惫地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三人起身。
乾隆又看向永琅,语气淡淡,却极清楚:
“今夜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去掺和前头那堆烂事。”
“正因为你与瑶林交好,却又未曾沾手今夜这场浑水,朕才要你也知道此事。”
“如此,日后他们二人守法度,你守情分;他们在明处,你在暗处。彼此之间,才好有个照应。”
永琅闻言,心头一震,当即深深俯身:
“奴才明白。”
乾隆闭了闭眼,似已不愿再多做言语,半晌只听上首的老皇帝缓缓开口道:
“今夜的话,今夜便忘了。该记住的,只记在心里。”
三人再拜,这才缓缓站立于暖阁内。
殿中一时沉寂,高台上的乾隆陷入默然之中。
王进宝抱着那只乌木托盘,立在一侧,一动也不敢动。
乾隆半倚在软榻上,闭着眼,鬓边霜色在灯下愈显分明。
许久之后,暖阁深处,才低低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