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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几人皆沉默下来。
裕丰又道:
“福康安那边呢?今夜之后,咱们与他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伦柱咬牙道:
“他当众斩鄂伦泰,逼我入宗人府,此仇本王绝不会忘。”
永恩冷冷看他。
“你先想着如何保住顺承郡王府,再谈报仇。”
伦柱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
裕丰沉声道:
“福康安不好动。皇上护着,军中又敬他。海兰察今夜虽未入宫,可苏雅、安成之事之后,海兰察必与他更亲。若这二人真连成一线,军中老将便更向富察家靠了。”
永恩眼神渐深。
“所以,要给他们添些事。”
堂中众人同时看向他。
永恩的声音不高,却像从阴影里慢慢爬出来的冷蛇。
“人若太得皇上宠,不能打,不能骂,不能明着拦,那便让他忙。”
裕丰接话道:
“忙?”
“忙到处处要顾,处处要救,处处有火。”
永恩慢慢道:
“福康安要办南洋,要办海防,要办江南盐务,要护富察家,还要护海兰察府。如今又添一个苏雅,一个安成。再能干的人,手也只有两只。”
克勤府辅国公问:
“礼王爷想从哪里下手?”
永恩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拨过一颗朝珠。
“差事。”
他缓缓道。
“差事最能误人,也最能杀人。”
堂中气息微微一寒。
永恩看了满座之人,接着道:
“刀砍上去,人人都知道有仇。可差事办砸了,便是自己无能;钱粮出了差错,便是自己失察;船厂误了工期,便是自己调度不周;海防若遇倭寇、海匪、洋商滋扰,便是自己镇抚不力。”
他抬眼,目光幽冷。
“要伤福康安,不必碰福康安。”
裕丰听懂了。
伦柱也听懂了。
这是老王府的手段。
不在明面上砍人。
而是在路上洒沙,在桥下抽木,在账册里少一笔,在粮道上慢三日,在船坞里换一根朽梁,在奏折里添两句似是而非的闲话。
等事情坏了,血不沾手。
锅却能稳稳扣到对方头上。
永恩呷了口茶后接着道:
“江南盐务那边,牵涉和珅。和珅与福康安近来走得太近,未必不能从钱粮账册上生出波澜。”
裕丰沉吟道:
“和珅精明,不好动。”
“精明人更怕脏账。”
永恩淡淡道。
“他贪名在外,账册只要有一点不清,旁人便会信他有鬼。”
克勤府辅国公低声道:
“福建水师呢?”
永恩道:
“水师新建,处处都缺人、缺船、缺匠。缺一样,便能误一月;误一月,便能被御史参一本。”
伦柱急道:
“海兰察呢?”
永恩看向他。
“海兰察如今最疼什么?”
伦柱一怔。
裕丰道:
“儿女。”
永恩点头。
“苏雅刚出事,安成又受伤。海兰察心里正乱。这样的人,最忌再受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