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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远从梦中醒来，卓玛正趴在床边，双手托腮，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他。
他正待说些什么，却被卓玛抢先一把拉了起来。
早餐的时候，卓玛告诉他，父母亲和牧民们太喜欢这鹿鸣海了，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想要离开。山上的活佛们有些担心整个族群都被留在这里，还下山做了不少思想工作，但是牧民们似乎都很坚定，就认准这鹿鸣海了。
小远对她说，如果他们愿意离开的话，他已经在无为号上给他们物色好了一块地，那里同样有巍峨的雪山、辽阔的草原和茂密的森林，还有神奇的天池，可以让人脱胎换骨。
卓玛说，你去做做爸妈他们的工作吧，还有活佛们，只要你能说服他们，牧民们肯定都愿意的。
小远说好，但是他要先去拜会师父。
几个老头都离开了，天医这段时间有些郁闷。
小远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别墅里枯坐，像个入定的僧人，身形枯瘦，面容清癯，但神采依旧。
小远在他对面席地坐下，对着他鞠了一个躬。
天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点了一下头。
“师父，”小远说，“我在新乌发现了一颗行星，名字叫榆枋号，到处都是是森林和沃土，走在那里就有一种熟悉的味道，感觉和花果山特别像。”
“哦，”天医眉毛一扬，“那你想怎样？”
“我觉得那个星球就是为土而天造地设的。”似乎听出了天医问话中的意味，但小远还是不动声色，淡淡地说，“父亲已经给他们打好了招呼，那颗星球必须给您留着，等您去了再做决定。敖志已经带着几个腾龙过去踏勘了。”
“你父亲怎么看？”天医云淡风轻地问。
“他说，榆枋号必须留给腾龙，但您还得和我们住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小远似乎没有察觉到天医问题中的玄机，回答得很自然。天医之所以全心全力支持夸父星，帮助自己这一帮“蝼蚁”，根子就是袁野，这点他很清楚。他只是看上去很憨厚，但他不傻。
“如果我说，我打算让所有腾龙都过着你们一样的生活，你觉得怎样？”但是天医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被糊弄过去，继续发问。
他的每个问题都像是自然而发，但小远还是嗅到了一种别样的味道。这让小远顿时感到自己被老头当成袁野来收拾了，他不好意思再当面求证袁野对他是不是那种“亲情”，所以才会心思细腻到来找他旁证，这也是他在这里生活久了的缘故吧。但是他并不希望土们都被人同化，那样的话，有可能那些天生的能力都会被异化。所以他想了想说：“师父，你别为难我了。我——”
“嗯？”天医似乎拗上了，不想让小远就这么轻松过关，他不满地说，“这有什么为难的？想啥就说啥呗！”
小远只好硬着头皮说：“人归人，土归土。我担心的是长此以往土会被人同化，丧失了这天地间最独特的那份能力；换一个角度，如果太多人获得了土的能力后，土的优势也会被削弱，打破这个世界的原有构架。所以我们有了四十名队员后一直都不扩大队伍，我想正是基于这种考虑。父亲说，各自保留独门特性，才是这个世界的多样性本色，任何时候都不能过度，他说如果那样就是过犹不及。”
“嗯。”天医沉思了一会喃喃地说，“过犹不及？好像是那么个理。不过——”
小远听到“不过”这两个字，顿时头皮发麻，一脸紧张地看着天医。后者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笑了笑还是问了出来。
“不过，他为什么又要让我们都迁移过来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很宏大，”小远不假思索地说，“先前我们说的是种族独立性，而现在则需要考虑的是，我们都会面临一些独自无法解决的问题，随时都有把抹去我们存在的可能，如果我们能充分运用各自的特性形成抗争的合力，那么生存下去的可能性就要大得多。”
说完，小远又讪笑着补充道：“当然，目前主要是我们依仗您！但是今后谁说得清呢？”
“小滑头！”天医似乎接受了这个观点，但还是嘴上嚷嚷着，“你得多向你爹学学，他可不像你这么只会迎合我，还每次都能让我服气。”
“师父，我知道我怎么说你都不会责怪我，但我觉得你有心事，我害怕你一不开心就把腾龙们全都带回花果山去了。”
“瞎说!我可都让敖光回去把他们全都迁过来了，实在不愿过来的就留在那边守住花果山得了。”天医咧咧嘴说。
几位活佛就没老头那么好说话了，至少让小远觉得自己道行不够。几万牧民认准了鹿鸣海死活不愿离开，活佛们也就有了底气，卡迪山是天选之地，还有一位横空出世的法王，这里从建立寺院到信众虔诚都可以说是神迹一般的存在，再加上他们在这里受到那位神秘法王的影响修行进展神速，他们感到自己每天都在触摸到某种边缘了，他们把当初的晨星——那位神秘法王称为“一陀”，而这座“一陀寺”已经被全体牧民认同。
小远对几位活佛，就不像对老头那样诚惶诚恐了，所以即使他把各种可能的后果都设计给他们听了，也没能撼动他们决定要和牧民们共存亡决心的分毫。活佛们不动，牧民们也不动；牧民们不走，昂汪一家绝不会单独离开；那么，卓玛肯定也不会随他离开去无为号。
小远被这个死循环难住了，他又去岳父昂汪家里旁敲侧击试探了一下，从他们的态度上来看，基本上找不到松动点，只好悻悻而归。
一路上他都在想，虽然昂汪很通达地说卓玛可以和他一起走，但卓玛肯定是不愿意就这么离开的。当初卓玛愿意嫁给他并和他来夸父星，那时候是爱情的冲动；但是今日不同往常了，横亘在爱情中间的，还有一层亲情的阻隔，即使是自己也会感到难以割舍，更何况是卓玛。
就这么边走边想，一脸犯难，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被他扔在院子里的密封舱，这才猛然想起它来。
央真也在，正和卓玛聊得起劲。小远把她俩叫到了院子里。
“打开吧。”小远笑眯眯地看着卓玛，“这是司徒老爷子专门送给你的礼物，还说这是你应得的。”
密封舱还是如原状躺在院子中，一如既往地安静。如此巨型的礼物，卓玛有些惊惶，总觉得承受不住。
她知道，再贵重的礼物，也只是名义上送给她，而真正的情谊是给小远的，这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她并没有想要打开它，即使心中很好奇，所以她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动。
“打开吧。”小远倒是有些期待起来，急切地说，“当初我在无为号差点把它弄丢了，真要是丢了的话，我想司徒会很失望的。”
卓玛点了点头，拉着央真走向舱门，看向小远，似乎在探寻打开的方式。
小远告诉她一串密码。
卓玛输入了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