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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珊瑚的确没有经历什么磨难,甚至过得很安逸。
虚空漫漫,却连陨石星尘都很少见。
她先是在行进过程中去寻找和触摸那些所谓的网状纤维般的通道,其实它们都是无形的,肉眼不可见,但可以感知。当她化形为一颗巨大星体在虚空飞翔,就能从推进受到的阻力来判断,到后来她甚至能远远地感受到通道边沿上的那些不规则毛边。通过她的分析,天医传承在实际运用中,基本上已经不是靠五感了,而是声呐、遥感、紫外红外反射多种手段综合运用,这才能让她在虚空中看似任意翱翔,其实一直都在“路”上——这是高速行进的基础保障。
而更为神奇的是,一旦踏上了那条“路”,几乎所有的因素都是推动加速的因素。增重不增形,是为了减少空气阻力;看不见摸不着的那种挤压感,是最大的推进力;周边的星体,能形成强大的牵引力,而后仅凭惯性就可以挣脱来自身后的牵引;甚至包括通道边沿那些高速运行的星尘陨石,都能起到很大的助推作用。
但这些不是全部,否则她达不到远超光速。
原动力来自哪里?对她而言,仍然是个谜。天医是族群传承,他也只是知其然而已,并不能在原理上给她启迪。
化形为岩石行星也好,再不断增重也罢,这些都是打辅助的,她需要找到的,是源源不断的那种内生动力。所以化形之后,她并不着急加速,而是细细体会来自于“身体”里的内在感受。
她没有感受到空间折叠,却很直观地感知到了弯曲,很细微的离心力体验稍纵即逝。
她在虚空中体会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却颓然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找到天医和小远他们那种超纲速度的原动力。
难道真的存在愿力?!
她不得不回过头来认真对待自己当初嗤之以鼻的那个无稽之谈,每当袁野和杜美萨谈及这个愿力的时候,她都会在边上泼冷水,或者听若未闻般直接略过。
细细回想起来,从天医那儿学到的所有技能都是和她所有知识体系格格不入的,化形是天医赋能,增重减重是赋能后的心想事达,压根没有任何诀窍。而超高速行进则是一种愿望的现实展现。
这些东西就那么突兀地存在,感觉很是反科学。
但是当她自己做到之后,除了感到神奇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感悟了。即使有,也多是微枝末节,不痒不痛。
极度失落中,她又有了一个突发奇想:如果当初天医一族运用化形来复制金色斑点和它对抗,会是什么效果?
她又开始振作起来,我不是要行万里路吗,这才到哪儿?如果找不到这些传承的奥妙,那我就找它的漏洞吧。或许撕开它那无所不能的外衣,就能窥探到一些真相。
天医伯伯,小远,还有腾龙们,你们的技能,我卯上了!就这么想着,速度一下子就提到了极致。流星划过都会有一道长长的拖影,而她连拖影都没留下。
倏然间,眼前一亮。
看上去很远,却是她的正前方。
那是一个奇妙的星系,一颗超新星环绕着十来颗蓝色星球。
哦天!那该不是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吧?
在大红崖的传说中,亚特兰蒂斯是一个沉没在大洋中的水下世界,据说可能有人类的史前文明;但是在盘古星,它就是一个由十来个星体组成的失落文明,原本是有人的,后来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星系,原因不详。
目测应该还有很远,小珊瑚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猛然想起,自己曾经推断过基本不靠五感,这怎么就能看得如此清晰呢?果然还是有意志力在作祟,她始终不愿称它为愿力。
第一个反应过后,第一个冲动就起来了。
我要去那里看看!
……
小远按照蜩胤老头的指引,直接找到了北冥的泉眼,狠狠地喝了好多老头口中的“圣泉水”。
而后,他就在湖边找了一个高台上的大石板躺下,一只手还捏着那个蜩胤。
夜晚快要结束了,蜩胤老头身上的光逐渐暗淡,都快要变成全透明了。
小远感觉身体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于是放开老头,对它说:“你走吧。”
老头的身形已快要消失了,但它似乎还是没动。小远看了它一眼说:“你怎么还不走?”
“我还是守着你吧。”老头说,“这里不是森林,我就这么走了,被鸠孙看到了也解释不清楚。留在这里,或许可能给你什么帮助。”
小远不理他,身上越来越有一种被拥挤着,有的要被推出去有的又在挤进来的那种撕裂般痛感,觉得这可能是北冥圣泉水在起作用,越是把人形撤掉了,恢复到之前蜩胤的样子。果然,痛感就减轻了许多。
很快,小远的蜩胤身体像是成了一滩水,新肉就在那些水中间肉眼可见生长起来,犹如一块太岁,还在不断伸缩颤动。开始是一块肉,像一个肉丸子,慢慢就变成了一个条形,头部四肢都有了雏形,蜷缩着像一个刚成型的婴儿体,肉嘟嘟中还能看到血丝中有血液流动。
小远这时有一种感觉,他知道那个正在生长的肉体凡胎就是自己,是根据自己本来的形状在不断修正和定形;但又还有一个自己在旁边看着,按道理,自己应该就镌刻在那个正在生长的肉体之中,但为什么能够像是超然物外一般旁观着自己生长?
难道,我也能够炁离了?
这么一想小远终于明白了,从晚上时分自己被鸠孙啃食了身体开始自己就炁离了,只是因为心下着急所以一直没有机会来梳理这一切!
这么想着,小远顿时无比后怕,原来自己是在命悬一线之间觉醒了炁离,这才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
那个婴儿似乎在伸展身体,自己也感到了那种蓬勃之力;婴儿呲了一下嘴,自己也被牵扯了一下……就在这黎明时分,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新生!
他索性合上双眼,让炁归位,去陪伴和感受自己的生长历程。闭眼之前,他又看了那个已经近乎透明无形蜩胤老头一眼,它似乎很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双在夜晚熠熠发光的无辜大眼睛无形而有神。
不一会他感到自己已经是一个离开母体的婴儿了,再一会就是牙牙学语的少年,但他不想动,因为生长的过程还没完,那种奇妙的感觉让他迷醉。敖伊娜像是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生长,湖畔的风就是她温柔拍打着的双手。袁野则是时不时看上一眼,但他似乎在源源不断地往自己身体里灌注一种叫做坚强的力量。还有师父天医,甚至卓玛,他们都在见证着自己的成长……终于,一切都结束了,但他仍然沉醉在那种生长的快乐里,迟迟不肯睁开双眼。
忽然,他听到一阵呼啸的声音传来。
睁开眼,就看到一道弧光斜斜划入到北冥湖里,就像一颗陨石坠入大地一般,在水面掀起了层层涟漪。
小远睁大眼睛,却只见湖里一阵阵扑腾,像是一个人在水中挣扎。他也没想太多,一挺身就入了水朝着那人游去。远远看去,那身影很熟悉。
“小远救我!”
那人似乎也看到了他,急急地吼了一句,是个女声。
小远脑子懵了一下,竟然是小珊瑚,这个煞星怎么来了?!
她不是没有天赋吗,怎么竟敢一个人闯这么远?
来不及细想,先把人捞起来再说。
抓住小珊瑚立即回到大石板那里,趁着小珊瑚咕噜咕噜吐水的当口找衣裤套上,这才回转身来帮她把水吐干净。
“你怎么来了?”这是他最想问的问题。
小珊瑚一边吐水,一边摆手。
待到吐得差不多了,小珊瑚躺在石板上,犹如当初小远躺着的模样。
天色已经大亮了,天空中还挂着两颗蓝星,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山顶上,湖畔在晨辉中一派澄明。
忽然,小珊瑚一声痛呼,小远听到这个声音就明白了,小珊瑚也要经历一场他刚刚经历过的二次生长了。
小远忙问道:“姐,你会炁离不?”
小珊瑚像是很痛的样子,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那你这样……”小远把自己的经验一点点展开来对她说。
这世界真是很奇妙,自己这才刚刚通过北冥泉水获得了一具新的身体,那是因为自己需要。但是远在上百亿光年之外的亲姐姐却突然闯入,被灌了几口湖水,竟然也要重塑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