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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甫定,晨星赫然发现,他竟然能够看到那遥远的虚空中,有一簇星团,在牵引着一颗六芒星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擦了擦眼睛再看,还真是。
他在大脑中查找相关知识,想要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反复比对之后,确定那是引力透镜。他们相隔很远,但是光线被弯曲了,恰巧能够映入他的眼帘。
漫漫行程中,米拉虽说跑得很欢,内心却很苦闷。两个人本可以无所顾忌在一起,现实中却没有一张让他们相拥而眠的床。她觉得自己就像在海上飘荡,到处都是水,却没有一滴能止渴。
有时候她会放缓速度,也能看到一些蓝色星球,直觉告诉她那里可能有生命甚至可能有文明,她有些动心,想下去打个尖。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晨星催着赶快离开。他说好奇害死猫,很多潜在的危险表面看上去都很诱人。
米拉心里一阵火大,终于有一次,她不管不顾地冲了下去。
……
蔚兰亭卸下担子后,也搬到了鹿鸣海。
天医自然很高兴,袁袖山太实诚了,和他喝酒很没趣,酒后和他聊不到一块。在他的故事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袁小年,他的父亲;另一个是袁野,他的侄儿。天医一说起他的宏大见闻,袁袖山就说他吹牛皮;袁袖山一说起他父亲,天医就瘪嘴嘀咕蝼蚁。但就是吵不起来,天医故意找茬袁袖山都不和他吵。
蔚兰亭一来,情况就变了,两人经常吵得脸红脖子粗。蔚兰亭说我有炁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天医说,你想去的都是我去过的。蔚兰亭说我让所有人安享生活远离饥饿,天医就说一群蝼蚁的快乐,无非就是白天黑夜……
每到此时,袁袖山就又去温一壶酒,笑眯眯地看着他俩吵得不可开交,也不出声相劝。等他们吵累了各回各家,这才又去把敖秀才叫过来再喝两杯。敖秀才之所以不和那俩喝酒,是因为他看不起那俩,一个牛吹得大,他听不进;一个架子太足,聊着聊着就说黎民苍生,他不喜欢。唯独袁袖山和他说得来,夸的都是同一个人。
四个老头,在酒桌上组成了一个独特江湖。这倒是让袁野很放心,至少天医不再嚷嚷要回去了,蔚兰亭那份淡泊得到了安放,老丈人和小晶晶很合得来,还有那个孤苦的大伯也有了完整的晚年,除了温雅,还有几个老头陪伴。
大伯告诉他,蔚兰亭很嗜睡,哪怕是大白天坐着坐着就迷糊过去了。袁野知道那是老头不放心,总会悄悄溜去天坪或别的地方,就对袁袖山说了关于炁的情况,袁袖山听得似懂非懂,却也没怎么往心里去。他现在的生活,无外乎牛羊、温雅和小酒,当然,还有把他从深山里接出来的袁野和家人,别的很难勾起他的兴趣了。
谦谦终于每天回家了,袁野忽然问她当年在大红崖,她竟然比他先见到穹顶,但是后来却只字未提的事。谦谦反问他怎么会知道,袁野解释说是后来解锁时间密码的时候看到的。毕竟是学法律的,谦谦当即道,证据不充分,不予解答。袁野说,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你也并没有答应和我在一起,但是似乎你和穹顶会了一次面之后,就改变了态度。我是想知道一个道理,我们是不是有某种力量在冥冥之中安排这一切,而不是可以自己决定怎么走,这很重要。
“几十年过去了,我有时候甚至想要让自己糊涂一些,但是可以这么说,我可能是这世上最有条件去窥测那些真相的人,如果我糊涂了,可能就意味着人类最后的一点好奇心都消失了。”袁野苦口婆心地说。
“我进去之后,并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只是在墙壁上看到了一幅画,画面很美,上面有个人和你神似,我只能理解为那就是你。后来我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那画面就应该是大横断,你在绝壁之上,前方就是汪洋大海,背后是一个有很多大风车的荒原。正是那幅画,让我看到了未来的样子,以及自己想要的生活。”见袁野如此慎重其事,谦谦也就如实相告了。
但是袁野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此一来,自己从大红崖踏进空间之门那一刻起,走过的这条路可能就是被安排的,很多在别人绝对不可能的事都在他身上发生了,那些别人看来就是死局的事他却神奇化解了。每一个突发事件,他几乎都能提前预知,看上去很合理,但经不起细想。
比如六芒星这件事,本来它是想要灭绝人族的,在大红崖上遭遇小远算是第一次接触,他和敖伊林只是预感到某种威胁和危险,但仍然按部就班地推动夸父星稳步向前,并没有采取针对性的研究。但是接着蔚兰亭就告诉他一个梦,晨星竟然把信息送上门来,还有李瀚远前来告知来龙去脉,四个毫无联系的渠道都会把信息集中到他这儿,这也太偶然了吧?
如果拿下夸父星是被生民之苦推着走的,那么发展夸父星呢?为什么总会有一些杰出的人来做他的金牌助手?
当生民党信心不足时,吴钟宥站了出来开上了宣传车,一时风头无两。
百废待兴的时候,那个几乎无法和夸父星人交流的敖伊林站了出来,还让他遇到了莫小卡,这个黄金组合从零开始搭起了整个星球的工业基础,在科技之路上一路高歌,仅用了不到二十年就把大红崖远远抛在身后。
夸父星刚刚出现“国家”这个苗头的时候,四块大陆才只是开始撕裂,这时候就冒出来一个郑通民,还有一个自己在大红崖上的“仇人”柳伊伊,两人合力掀起惊天巨浪,而自己也像是能预判似的做好了应对,最后竟然以最小的代价解决了这场最大的风波。
天医是最臭名昭着的偷星者,甚至被大厅通缉却藏匿在夸父星,在他心中人类不过全是蝼蚁,但他却被自己所说的“亲情”所吸引,不仅带出了小远阿萨两个徒弟,还全力以赴地赶来共对危机。
不仅如此,魏公岭大厅、大横断风车、凤凰台、冰宫、鹿鸣海,甚至还有呼伦河谷大森林里的那个异世界通道口……哪一样不是堪称神迹?却全都让他一个人撞见了,这又是为何?
更有甚者,三亿年前的杜美萨竟然爱上了来自未来的袁野而将错就错嫁给自己,让他得以跨进魏公岭宫殿大厅里去在时间长河中横冲直闯,既看到了上一个文明的场景,又领略了想不到的未来科技文明,这也太离奇了点吧?
还有,如果不是自己被掳到了盘古星,就不会有后来的四星联盟,更不会有同仇敌忾的抵御金色斑点行动。
很多事,看上去是自己的主动作为,推动着“剧情”不断发展。但是每每稍作停留,就不得不静下来思考,这一切到底是自己在推动,还是被推着走,但每次思考的结论都似是而非。
和杜美莎结合前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已经得知那是未来的自己在推动,毋庸置疑。但是谦谦这事证明,早在他涉足大红崖之时就已经“安排”上了。再把“故事情节”深挖一些,似乎还有很多事不是这俩在布局,像是还有一个更宏大的存在,那是谁?能让大厅和未来自己都对当前的自己如此看重?
自己也曾有过不被大厅推着走的那段“叛逆时间”,如今他的叛逆之心又起来了。
被安排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某人,如果你真的存在,如果你真的在设计,那么请原谅,我要打自己的游戏版本了。
谦谦说:“如果连这一刻都是游戏版本,又该如何?”
袁野一下子就蔫了。
“可能并没有什么某人,或许就是维度差距。”谦谦又补了一刀,“别说外面的世界,我们甚至都没办法看清自己,不是吗?”
袁野嗫嚅着想要说什么,最终只剩一个无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