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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左侧的车窗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谢殊牛头,视线越过金川,透明的车窗后面是一张脏脸,此时正在抱手作揖。
他熟练地从腰间口袋摸出几张零钱,从金川身上爬过去,摇下车窗塞出去。
“谢谢谢少爷,谢谢谢少爷!”
“嘘!”
谢殊压低声音,声道:“快走,司机在!”
乞丐心领神会,转身一跃,直接跳上桥,身手极其矫健。
谢殊从金川身上爬回来,顺手揉了一把对方的脸,又软又嫩:
“今天不留你吃饭了,我回家得下跪,明天......明天可能出不去,后天我去找你,或者你来找我也行,我家住在丹凤街三十八号。”
“我......”
金川刚要张嘴——。
“砰。”
“砰。”
又是两个人被扔进来,后座一顿时拥挤起来。
距离谢殊最近的少年单眼皮,眉眼淡淡的书卷气,薄唇轻启,语气平平板板,却带着点委屈:
“我没有逃课,我和庭玉的课业提前做完,老师做完的可以先走。”
“是的。”
最右侧的少年附和:“伯母,聂涯没谎,我可以作证。”
少年名为柳庭玉,今年十二岁,五官并未长开,一双桃花眼便已经张扬到夺目。
他是聂涯同学,他爸与聂铮,也就是聂涯和谢殊的父亲是同僚。
两人学业优异,却一向狼狈为奸。
谢殊生怕谢如澜相信他们的鬼话,急忙道:“妈妈你别相信他,他们两个是狼和贝壳!”
聂涯:“......”
柳庭玉:“......”
谢如澜坐在副驾驶,脸色不上好看,但毕竟有外人在,也没有直接骂出声。
车厢内没人再话。
糖粥的甜味在密闭的空间内弥漫开,时不时传来细的吸溜声。
一分钟后。
“不吃了。”
谢殊把碗和勺往聂涯手中一塞,聂涯拿起勺子就开吃。
吸溜声消失。
他是个装货,吃饭不吧唧嘴,谢殊一向瞧不上装货。
真没礼貌。
金川也是个没礼貌的。
......
汽车在金陵城内穿梭,依次将两位少爷的朋友送回家,最后才回到丹凤街三十八号。
院坐西朝东,门口铺着两条长条麻石阶。
“嗞呀——”
车门推开,三人下车,往院里走。
汽车继续行驶,绕到后院的停车库。
谢殊盯着汽车消失在拐角,微风吹过,中央大学的旗帜在空中飘扬。
这所宅子地理位置不错,就是太。
都没地方给他骑马。
“妈,咱家啥时候换个大房子。”
他仰头看向谢如澜:“这个汽车都不能进门,雨天鞋子都湿掉了。”
谢如澜笑着摸摸他的头:“等你爸升官再换。”
然后转向聂涯,依旧笑眯眯:“带你弟弟去祠堂跪着,吃饭叫你们!”
“......奥。”
聂涯牵起谢殊的手,低头穿过庭院。
聂家隔是一家饭馆,旁边是中央大学,此时正是放学时间,学生们的大声嬉笑顺着风声飘过来。
“北伐兵进北平了,你听没!”
“听了,我还听政府商量,要定都在我们金陵呢。”
......
任外界如何热闹,都与院内的人无关。
“扑通——”
祠堂内,两个人齐齐跪下。
谢殊顺势往旁边的软垫上一歪,仰天长叹一口气:
“大清已经亡了,这种七跪九叩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祖宗牌位前头,摆着三盘水果,一香炉。”
聂涯没理他,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随后不急不缓地站起来,从供品里挑出一个新鲜的橘子。
剥开橘皮,清新的味道立刻散出来。
他这才开口:“没人让你跪,你这不是坐着呢。”
“那你干嘛跪着。”
谢殊接过聂涯递来的半个橘子,抬头看,对方正跪得笔直。
聂涯目视前方,又恭恭敬敬地对祖宗磕了一个响头,这才道:“我心正。”
“......”
“你正的发邪。”
方桌没外人,谢殊干脆躺下来,懒洋洋道:“你和哥是真的逃课了?”
“大人的事情,孩别管。”
十三岁的聂涯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