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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地底密室。
密室长宽各有十丈,四角各自摆放着一尊青铜锻造的仙鹤铜炉,炉内早无香炭,落满了灰尘。
正中央的石台上,堆叠着成百上千卷泛黄发脆的兽皮图纸,许多图纸由于年代过于久远,边缘已经炭化发黑。
四面石壁前整整齐齐排满了数十架高大的樟木柜子,每一层格子都码放着巴掌大小的青铜铭牌。
空气中充斥着防腐胶干涸后的古怪苦味,以及沉香木碎屑陈腐后的沉重气息。
青娘将白纸灯笼放在中央的石台一角,微弱的昏黄光芒驱散了周遭几分昏暗。
她缓步走到最靠左侧的一排樟木架前,抬起木质手指,轻轻抚过那一面面蒙尘的青铜牌位。
指尖与铜牌相碰,发出连串细碎的轻响。
“这么多年了,这底下的物件,总算等到了懂得机关之法的人走下来。”
青娘转过身,面向神色冷峻的苏月与满眼好奇的莫凌。
莫凌快步走到石台旁,伸手拿开压在最上方的一把生锈铁尺,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卷兽皮残页。
借着灯光,图纸上清晰显露出一具人体骨骼的细密剖面。
从天灵盖的九宫榫槽,到脚底板的双向回旋轴承,甚至每一根肋骨下方应当悬挂何等重量的防震铜砣,全都用赤红色的朱砂批注得详实无比。
图纸右下角赫然盖着一方古朴的方印:天机阁造化司正印。
莫凌捏着兽皮卷的手指用力收紧,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呼:
“这些全都是……活人造化偶身的总图谱!”
青娘眼中跳动着微弱的烛火光晕,缓缓开了口:
“不错,正是全镇三千六百户族人的换骨底本。”
苏月立在石台三尺之外,双手拢入袖中,克制着丹田内灵力的自主运转。
她手背上的青灰木纹依旧停留在皮肉表层,只要不动用经脉灵力,木化之势便不会向骨髓深处蔓延。
苏月看着青娘,开门见山问道:
“你方才在上头言道,全镇之人皆在等候手持天机令者,你先前并非当真浑噩无知?”
青娘平静地垂下眼帘,嘴角泛起一抹惨淡的苦涩:
“我白日里确实糊涂,体内的陈年发条每转过一千二百圈,神智便会陷入往日的劳作幻象之中。”
“唯有方才姑娘以无上精巧的手段换了我背后的死簧,纯正的神火温养了我的引魂灯,才让我积压多年的残存神智彻底清醒过来。”
青娘抬手掀开身旁一只布满铜绿的方箱,自内里捧出了一本厚重如砖石的羊皮族谱。
羊皮册子翻开,密密麻麻全是人名,每一个名字下方,都用朱笔清晰地注明着换入木躯的生辰年月。
青娘伸手指向泛黄的第一页,声音低沉:
“万年前,外界各方大宗门联手合围天机阁总坛,逼迫历代祖师交出通天战神傀与神机九窍密令。”
“战火绵延三个甲子,阁中大能死伤殆尽。”
“眼见山门将覆,当代大统领为了保住道统香火,启动九天十地大阵,强行将整座千机重镇沉入这不见天日的万丈归墟海眼。”
“然而这归墟深处乃是天地极阴汇聚之地,海眼死煞无休无止。”
“大阵虽然隔绝了海水侵灌,但深海煞气却顺着地脉无孔不入。”
青娘指着族谱上的名字,指节微微颤抖:
“镇中的凡俗妇孺、伤残弟子,凡胎肉身根本无法抵御这等滔天死煞,入海不过百日,便成片成片地衰竭而亡。”
“当时主持大局的天工长老为了不让生机彻底断绝,走投无路之下,取出了镇库里积攒万年的全部极品灵木与精金。”
“长老设下造化大坛,让全镇所有失去战力的族人自行抉择。”
“饮下忘川水,舍去必死无疑的肉身躯壳,将神魂抽离,以秘术打入机巧木偶之中,以此避过肉身腐坏的死劫。”
莫凌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追问:
“全镇几千人,全都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