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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做得很不错!她说我长进了!还笑了!她刚才绝对是对着我笑了一下!”
莫璇玑抓着自己的发辫,眼角眉梢全是掩盖不住的雀跃,整个人兴奋得在回廊里小步跳跃:
“整整三百年了,每次看见她都是整天板着一张脸,坐在那张硬邦邦的石头椅子上,今天终于夸了我一句!”
她揉了揉发烫的耳垂,心满意足地靠在柱子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众人皆以为她莫璇玑不惜耗费数十年寿元催动破界魔石,是为了率领万千魔军去人族繁华之地屠城掠地、称霸天下。
可那些自诩清高的名门正派,根本不懂这其中的缘由。
莫璇玑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常年阴沉晦暗、翻滚着暴烈雷煞的魔界苍穹。
魔界的疆域虽然辽阔,地脉之中流淌的却全都是剧毒的阴煞浊气。
在这片天地里出生的生灵,自引气入体的那一天起,便只能被迫吞吐这些暴躁凶险的煞气。
魔气狂暴锐利,用来淬炼肉身固然勇猛强横,但运转周天的过程无异于吞咽滚烫的铁水。
修为每提升一个境界,经脉被煞气刮擦带来的痛楚便会加深一倍。
到了金丹与元婴期,每逢朔望之夜,浊气反噬神魂,脏腑如同遭受万蚁撕咬,痛苦万分。
魔界的低阶修士,有一半以上并非死于同道争斗,而是经脉无法承受狂暴的煞气,在破境时爆体而亡,早早夭折。
所有的魔修都以为这就是天道定下的规矩,修炼本就该是这般痛苦煎熬。
直到数十年前,莫璇玑第一次冒险潜入修仙界。
当她站在人族南域的一处山巅之上,吸入第一口清澈平和的天地灵气时,整个人僵立在当场。
修仙界的天地灵气温润中正,顺着呼吸进入鼻腔,没有半点腥臭与尖锐的刺痛感。
那股气流涌入经脉之中,不仅没有引发反噬,反而像甘泉冲刷泥沙一般,将她体内多年来积攒的煞气暗伤一点点抚平、中和。
在修仙界运转三个周天获得的功力,抵得上在魔界苦熬数月。
那一刻她彻底明白了。
天道本源之气本无正邪之分,清气上升化为灵,浊气下沉聚为煞。
人修占尽了世间最温和富饶的灵脉洞天,魔修却被困在寸草不生的苦寒焦土上日夜受刑。
若是能把魔界的底层弟子送到修仙界去修行,借助温和的灵气中和体内的暴虐煞气。
修行的进度将突飞猛进,宗门里那些资质尚可的年轻后辈,根本不会因为经脉受损而大量折损在筑基关口。
之前魔门未开,魔修潜入修仙界难度极高,而且会有散尽修为的风险。
即便如此,一年也顶多有几十个名额能够进入修仙界。
更重要的是,她心疼莫天枢。
自从接任魔尊之位,姐姐莫天枢便日夜守在那阴暗寒冷的幽冥殿里。
为了压制体内的极阴本源,姐姐每隔数月就要承受一次玄冰冻魂的痛苦,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日子过得沉闷无趣。
修仙界有数不尽的奇珍异草,有热闹非凡的灯火集市,有四季盛开的花海与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川。
莫璇玑费尽周折联合外应、设下血阵撕开大门。
从头到尾最大的念头,就是想打破这两界的隔阂,把整日处理公文、严肃冷漠的姐姐硬拉到修仙界去。
看一看那些好看的风景,尝一尝好吃的灵果,散一散心中的烦闷。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破阵的紧要关头,灵虚派那个叫凌霄的化神期老道竟然不惜燃烧本命精血。
引动大阵强行堵在了天门裂隙的缺口处。
凌霄虽然被她一刀重创、被迫退回宗门生死闭关。
但那座大阵却死死卡在虚空交界之处,直接将化神期及以上的大能通道彻底封死。
这道阻碍,把姐姐莫天枢前往人界游玩的道路完全给堵住了。
“死老道,真是多管闲事!”
回想起断魂关前的那一幕,莫璇玑恨得牙痒痒。
抬起战靴狠狠踹在面前的青石砖上,将坚硬的砖面踢出几道裂缝:
“自己一大把年纪活腻了,还要拉着阵法碍事!”
“要不是她半路杀出来,我这会儿早就拉着姐姐在江南的画舫上喝茶听曲了!”
更让她无奈的是姐姐的态度。
莫天枢性子向来稳重如山,既然化神期的威压无法通过断魂关裂隙,她便绝不可能以身涉险去强行闯阵,只愿意留守魔宫坐镇大局。
既然姐姐去不成,那费尽千辛万苦撕开的这道大门,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莫璇玑从石柱旁站直身躯,脸上的姿态收敛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与算计。
她整了整身上的玄铁重甲,快步走到回廊的悬崖边缘。
抬手在腰间的传讯骨笛上吹出一声急促的轻响。
不过两息时间,下方的阴影之中黑雾翻滚。
一名身着灰黑色劲装、面戴白骨面具的中年魔修自雾气中脱身而出,单膝跪伏在莫璇玑身前:
“属下影煞,参见统领。请统领示下!”
莫璇玑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名亲信死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霸道:
“我让你挑选的那批机灵弟子,准备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