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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漪吃力地睁开双眼，睫毛上挂着发黑的冰晶。
她看着苏月焦急的面容，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虚弱的惨笑：
她没有像那些慷慨赴死之辈一样交代后事。
反而疼得浑身微颤，嘴唇发乌，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懊恼与自嘲。
“咳……咳咳……”
宋清漪呛出一口带有内脏碎末的黑血，手指紧紧抓着苏月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苏月，声音虚弱，却带着极真实的咬牙切齿：
“真是疯了……方才那一瞬……我也不知自己发了什么昏……”
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每吐出一个字都要忍受极大的痛楚：
“不过是同你练了几日剑……当真把你当知己了不成……身体竟然自己动了……真疼啊……”
宋清漪的嘴角扯出一抹极为难看的惨笑，抓着苏月衣袖的手没有半分松开。
甚至带着修士本能的求生欲望，死死盯着苏月：
“苏月……我后悔了……我不想死……我救了你一命……快救我……别把我扔在这鬼地方……”
这番话没有半点名门的架子，满是对死亡的抵触与真实的慌乱。
话音未落，她体内经脉被毒煞猛然冲撞，整个人脱力地瘫软下去。
彻底失去了意识，唯独那只沾满血迹的手，依然死死抠着苏月的衣襟不放。
苏月低头看着怀中昏死过去的女子，眼底原本那几分因为突遭救命之恩而本能升起的审视，悄然消散了大半。
在这尔虞我诈的修仙界中，若是有人表现得毫无所求、视死如归地替旁人挡死，苏月只会觉得那是精心编织的死局。
但宋清漪这般骂自己愚蠢、直言后悔、甚至直接开求救命的反应，反而最合乎常理。
方才电光石火之间，若非下意识的举动，根本无人能算计得如此精准。
“倒是个惜命的性子。”
苏月低语了一句。
她自踏入仙途起，行事向来恩怨分明。
宋清漪为人合她脾气，这几日论剑切磋确实默契极深。
但更重要的是，这实打实的救命之恩若是放任不管，来日必成她道心上的因果阻碍。
她苏月从不欠人因果，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替自己挡刀的人死在面前。
没有半分拖延，苏月将宋清漪放平在坚硬的石地上，右手并指如刀，直接按在自己心口！
丹田处，琉璃心火轰然被调动。
苏月并没有盲目损耗自身本源，而是以自身浑厚的元婴法力为基底。
精准地引出一缕极度凝练的至阳心火，顺着指尖渡入宋清漪的心脉要穴。
滋滋——！
极阳之火入体，那些狂暴的魔煞死气立刻发出尖锐的消融声。
苏月神色冰冷严谨，单手扣住宋清漪腕脉，另一手化解毒刺。
《神衍诀》强悍的神识铺展而开，一边封死对方破损的心脉，一边以异火一寸一寸剔除深入骨髓的阴毒。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个时辰。
苏月额前渗出细汗，体内的灵力消耗了大半，但呼吸始终平稳沉着。
经过整整一夜不眠不休的运转，宋清漪体内的三根魔煞毒刺终于被琉璃心火逼出体外，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在异火生机的滋养下长出新肉。
宋清漪脸上的黑气渐渐消退，眉心原本狂暴的死煞转为平稳，呼吸终于重新变得平缓有序。
虽然她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经脉短时间内无法调动法力，但这一条性命，硬生生被苏月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
收回最后一缕火焰，苏月身躯晃动了一下，喉头泛起甜意，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她看着沉睡中眉头舒展、脸色逐渐回暖的宋清漪，心中涌动着未曾有过的复杂情绪。
苏月收回手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她垂眸扫了一眼身旁昏迷不醒的青衣女子，静渊剑往身侧地上一插，发出清脆的鸣响。
欠下的命，她已经还了。
接下来不管是这绝渊深处的冥古吞灵焰，还是暗中可能蛰伏的凶险，她都会把人活着带出去——不为旁的，只求念头通达，因果两清。
一个可以在生死关头舍命相护、在垂危之际只想着约束族人、把性命之物托付给自己的女子，应该不会是阴险奸佞之辈。
她若有半分图谋，刚才只要抽身退避，自己便会重伤甚至陨落，这绝渊中的一切造化尽可归她所有！
她是真的以命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