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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管监控的沥口县二标段大堤画面里,灰白色的钢筋混凝土防浪墙在数米高的巨浪拍击下纹丝不动。
省应急管理厅长郑秋声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走近调度台。
他抬头看了一眼稳固的坝体监控画面,紧绷了两天的脸颊露出一丝笑意,将茶杯放到楚风云手边。
“省长,外海潮头已经进湾了,二标段那道新筑的防浪墙半点渗漏都没有,看来致中同志这几个月……”
呜!呜!呜!
郑秋声话音未落,大厅顶部的一排红色警报灯突然急速旋转!
刺耳的电子蜂鸣声瞬间在大厅内炸响!
郑秋声手腕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却顾不上擦拭,猛然转头望向右侧的水文与气象联合监测区。
监测席后排,省气象局长和省水利厅水文总站站长同时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气象局长一把抓起打印机吐出的红色特急气象专报,快步冲出过道,膝盖撞在铁质办公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又继续往前奔跑。
“省长!秦副省长!北岳出大事了!”
气象局长冲到主调度台前,双手捧着那张红色专报,手指抖得厉害,呼吸粗重急促。
楚风云放下手里的钢笔,一把接过专报,目光飞快扫过上面的数据。
“把气喘匀,报核心数据!”
楚风云声音沉稳,瞬间压住了前排几名处长的慌乱。
气象局长咽了口唾沫,抬手指向中央电子沙盘上与临海市接壤的北部山区。
“报告省长!受强台风外围云系与北岳山脉地形抬升共同影响,过去两个小时,北岳市南部山区突发极端特大暴雨!”
“单点两小时降雨量高达两百四十毫米,直接突破了有气象记录以来的百年极值!”
话音刚落。
中央巨幅电子沙盘上,代表北岳市南麓的流域网格瞬间由橙色跳为深红,紧接着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紫黑色!
省水利厅长一步跨到沙盘边缘,看清那个不断闪烁的紫黑色坐标点,失声高喊。
“那是北岳市的青龙山水库!”
水文总站站长手里捏着刚刚传回的遥测水情单,快步冲上来补充。
“省长!五分钟前省水文自动测报站发回极限预警!”
“北岳后山山洪全面暴发,青龙山大型水库的水位在短短四十分钟内暴涨了四米六!”
站长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嗓音发紧。
“目前库区水位距离坝顶防洪极限高程只剩不到半米!北岳市委刚刚通过防汛内网发来十万火急的请示,请求立刻开启全部五扇主泄洪闸全流量泄洪!”
“如果不泄洪,一旦山洪漫坝溃决,北岳市下游三个县城将直接被大水吞没!”
副省长秦绍勇一步跨到巨幅电子沙盘前,眉头拧成川字。
“省长,青龙山水库蓄水总量高达一点八亿立方米。”
秦绍勇声音发沉,手中电子教鞭重重落向沙盘北麓。
“那座坝体是七十年代夯筑的土石坝,一旦漫坝溃决,北岳市下游三个县城、三十八万名百姓,连半个小时的撤离时间都没有!”
省水利厅长嘴唇发干,抬手指向南江入海口的位置。
“可今天偏偏正是沥口湾二十年一遇的春季天文大潮啊!”
“要是现在开闸全流量泄洪,每秒四千立方米的狂暴洪峰顺着南江主干道砸下来,正好跟正在倒灌进沥口湾的天文大潮迎头撞上!”
水利厅长咽了口唾沫,语速急促。
“严致中同志刚修好的防洪堤,设计极限标准是五十年一遇。”
“上游山洪叠加今天的外海大潮极值,两股大水在入海口迎面相撞,江面水位至少暴涨三米二!”
“到时候,沥口大堤必垮无疑!”
整个指挥大厅骤然陷入死寂。
十几排监控座席前,连敲击键盘的声响都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
前天检阅时还以为临海固若金汤,谁能想到老天爷会在天文大潮登顶的这一天,从上游北岳市狠狠捅下一刀!
不开闸,上游北岳市三十八万人面临灭顶之灾。
开闸,下游临海市十一万群众与枢纽变电站瞬间化为泽国。
保上游,还是保下游?
这是一道谁签字、谁就要背负千古骂名的生死考题!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警报器急促的蜂鸣声。
十几排监控座席上的干部全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转头望向主调度台。
这道算术题背后的代价,在场的每一名水利和防汛干部都算得清清楚楚。
青龙山水库不开闸,上游北岳市三个县城、三十八万百姓随时面临溃坝灭顶之灾。
可一旦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闸放水,一亿多立方的山洪从四百米高空倾泻而下,将在临海市沥口湾与倒灌的天文大潮迎头相撞!
上下游两股洪峰叠加,入海口水位至少暴涨三米以上。
严致中刚刚按五十年一遇标准加固好的沥口防洪大堤,在这场百年罕见的双洪夹击之下,根本不可能撑得住!
叮铃铃!叮铃铃!
主调度台前,一号防汛紧急专线的红色指示灯骤然疯狂闪烁。
值班接线员一把抓起听筒,仅仅听了两秒钟,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双手高举着红色听筒,手背上青筋凸起,朝着楚风云大声汇报道:
“省长!一号紧急专线同时切入两路最高级别通话!”
“北岳市委书记魏淑琴在大坝上请求立刻开闸泄洪保水库!”
“临海市委书记严致中在龙口大堤上请求死守上游水闸,保下游十一万群众!”
接线员咽了口唾沫,目光紧盯着楚风云。
“两边的一把手都在电话里等着,请您下最后的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