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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张纸,字迹刚劲,条理分明。
苏正和深吸了一口气。
“行。”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纸,仔细折了两折,贴身装进胸前口袋。
“我按规矩办。那八百万,我这就让老唐打回共管账户。”
楚风云笑了。
他端起茶杯,语气温和。“你是老人了。这里水有多浑,你比我清楚。”
“越熟悉地方,越容易把破规矩当成理所当然。”
楚风云喝了口茶。
“这道缰绳,今天是替你勒的。也是替咱们省府大院里的所有人,勒紧的。”
苏正和重重点头。
他双手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来时的那身火气已经尽数褪去,脊背挺得笔直。
走到门口,他握住黄铜门把手,脚步停顿。
回头望向楚风云。
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按下门把大步离去。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再无半分急躁。
光复会总部覆灭的第七天。
科罗格群岛。
地表建筑已被彻底夷为平地。
雷达天线拦腰折断,死死砸在碎石堆里。
武器库旧址塌出一个巨坑。边缘的钢筋朝天翻卷,像一排被生生折断的肋骨。
海风极度湿冷。
炸药的苦涩味,混着腐锈的铁腥气,呛人肺管。
一道人影站在废墟正中央。
正是那条漏网之鱼,三号元老密斯恩。
他踩着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走。
地下通道彻底坍塌。
钢筋和高标号水泥死死咬在一起,严丝合缝。
废墟深处,原本的环形红木桌已经成了木屑。
一只象牙握把的袖珍手枪,半埋在灰烬里。
那是圣约翰的配枪。
密斯恩盯着那把枪,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如果那天没调头,这堆焦炭里,必定有他的一份。
他没有亲眼看到是谁动的手。
但根本不需要猜。
知道光复会总部地址的顾承泽落在楚风云手里。且与光复会不死不休的。
这世上,只有楚风云。
密斯恩收回目光。
踩过废墟,头也不回。
一艘破旧的渔船,载着他悄然驶入浓缩的白雾。
……
回到米国。
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地下室。
头顶只有一盏冷白色的吸顶灯,把剥落的水泥墙面照得惨淡发青。
密斯恩走到书架前。
推开暗格,拿出了一部没有任何注册信息的预付费手机。
他拨通了一个越洋号码。
目标,华国。
嘟——
嘟——
响了两声,瞬间接通。
听筒对面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密斯恩没有任何寒暄。
开口就是冰冷的死令。
“配合孤狼,杀楚风云。”
这句话砸过去,电话那头如同被刀劈开。
“你疯了!”
对方的声音猛地拔高,透着压抑不住的惊恐。
“楚风云是谁你不知道?”
“动他,等于跟整个华国的国家机器宣战!这并不符合组织在华的目的。”
密斯恩面无表情。
任凭对方在听筒里发泄恐惧。
等对面的咆哮彻底停下,只剩粗重的喘息时。
他才慢慢开口。
嗓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现在已经退无可退了。”
“总部已经被端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掐断。
“除了我,所有人都死了。”密斯恩盯着惨白的墙壁,“被楚风云杀得干干净净。”
对方彻底哑了。
“楚风云不死,这盘棋永远翻不过来。”
密斯恩嗓音发沉,像砂纸重重磨过铁皮。
“只要他死了,一切就还有可能。”
听筒里传来死寂般的沉默。
半晌,对方拼命压着嗓子,夹杂着最后一丝绝望的挣扎。
“我做不到。”
“这个人碰不得……”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十天之内,我要听到楚风云死亡的消息。”
密斯恩根本不吃这一套,一句话狠狠碾碎了对方的防线。
冰冷。
直白。
“除非,你不想再见到你的儿子和孙子了。”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连喘息声都没了。
死一样的寂静。
“只要楚风云死了。”
密斯恩语气阴毒,“不管你暴不暴露,我保证,把你儿子和孙子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漫长的一分钟。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赢了。”
听筒里的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
“希望你,说话算话。”
嘟。
电话挂断。
粤海。
省长家的书房内,灯光柔和暖黄。
楚风云正伏案坐在桌前,仔细翻阅着后天东湖高新带的排期表。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平稳的沙沙声。
夜风吹过窗棱。
他并不知道,一张带着血腥味的弥天大网。
直直扑向粤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