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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天。十九天。
这两个数字比任何人的话都刺眼。
楚风云到粤海这一个月,把底下的烂账翻了个底朝天。
盯项目的颗粒度,细到了毫米级。
这种人盯着的项目,谁要是还想拿审批流程的弹性空间做文章。
那就是嫌自己头上的官帽子戴得太稳当了。
马成钧转身回到桌前。
那份勾满红杠的清单折好,锁进右手边第二个抽屉。
他拔下钥匙,攥在手心里用力捏了一下。
接着,他从公文包侧袋抽出一份空白的会议纪要模板。
拿起钢笔,在“议题”一栏落下八个字。
审批流程精简整改。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这跟三天前,在省长办公室里那个滴水不漏打太极的马成钧,简直判若两人。
盖上笔帽。
纪要模板和红笔并排放好。
他关掉台灯,办公室彻底沉入黑暗。
窗外路灯的余光漏进来,恰好照亮桌面上那行字的边角。
住建厅大楼三楼。
规划处处长办公室。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响。
规划处处长周德胜刚到家不到二十分钟,就接到了副厅长的电话。
听完安排,他端着茶杯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明天八点半?三个处长一起?”
“还要带三年的纸质流转记录?”
电话那头,副厅长的声音绷得极紧。
“马副省长原话,一个字没改。你赶紧安排人,今晚就把材料翻出来。”
周德胜一把放下茶杯。
他拿起手机,迅速拨了审批处何建平的号码。
响了整整六声才接通。
“老何,你那边接到通知没有?”
“接了。”
何建平压低了声音,语气发沉。
“我正让人往单位赶。三年的纸质件全锁在档案柜里,足有几十箱。”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周德胜低声开口。
“老马这次的阵仗,你心里有数吧。”
何建平没吭声。
隔了好一会儿,才闷声挤出一句。
“我有几个项目,当时会签环节确实拖了些日子。不是故意卡,是……”
“现在说这些没用。”
周德胜直接打断他。
“先把材料备齐,明天见了面再说。”
电话挂断。
周德胜站在客厅里,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滴答作响,让人心底直发毛。
跟了马副省长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老领导的做派。
老领导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三个处长一起叫过去,还点名要纸质版。
这根本不是谈话。
这是要过堂。
二十分钟后。
住建厅大楼灯火通明。
规划处、审批处、市政处三个处室的档案柜几乎同时被拉开。
科员们连夜翻箱倒柜。
把三年来厚厚的纸质审批流转记录,一摞一摞地搬出来。
按年份归档,按项目分类。
整层楼的走廊,堆满了半人高的纸箱。
全程没人敢大声说话。
尽头的打印间里,复印机嗡嗡作响。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激荡。
有科员搬着纸箱,经过何建平的办公室门口。
偷偷往里瞄了一眼。
里面灯亮着。
何建平坐在桌前眉头紧锁,正一根接一根地猛抽烟。
省府大院另一头。
马成钧已经拎着公文包走出了楼门。
夜风带着几分潮气扑面而来。
他抬起手,把外套领口拉紧了一些。
司机早已把车停在楼下的台阶旁。
马成钧拉开后门,矮身坐了进去。
“回家。”
车子缓缓驶出省府大院的铁栅栏门。
马成钧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把抽屉钥匙。
明天八点半。
当那三个处长坐到面前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
坐在对面的,不再是那个给他们留余地、替他们打掩护的老领导。
而是一把磨了二十三年,终于对自己人拔出刀鞘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