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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云重新看回马成钧。盯着他,声音发沉。
“马副省长,听清了吗?”
“工信厅机房里就放着现成的图。你们住建和交通的人,宁可在工地上跟施工队打嘴仗!”
“也不愿意跨部门去打个招呼,借调一份数据!”
他声调拔高,这番话没留丝毫情面。
在场的几位副省长下意识挺直腰板,后背发凉。马成钧反应极快,试图挽回局面。
“省长,跨部门之间存在数据壁垒,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
“核心数据流转,需要走层层审批,时间上……”
“审批流程走了一个星期都没走通?”楚风云毫不留情地截断了他的话。
“那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两地高新区各自为政,封路方案互相踢皮球。老百姓天天绕路投诉!”
“结果就是两拨代表政府形象的施工队,在工地上像地痞一样差点大打出手!”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一直老僧入定般的苏正和,也默默盖上了笔帽。
楚风云一把抓起面前的项目简报。重重拍在桌面上。
“历史遗留问题,永远不是部门之间踢皮球的挡箭牌!”
“协调难度大,更不是把全省重点项目按在原地吃灰的借口!”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俯视全场。
“今天在这里,我定两条铁规矩。”
“第一,立刻打破所谓的部门壁垒。袁副省长,散会后立刻把测绘底图对接到交通和住建口。全线亮绿灯,绝不允许在审批环节上耗时间。”
“第二,不管涉及多少产权单位,牵头单位必须一管到底。要是再让我听到抢地盘扯皮的事,直接拿分管责任人试问!”
楚风云目光凌厉,死死钉住马成钧。
“三天后。同一个时间,同一个会议室。”
“我要看到详细具体的联合执行方案和排期表。责任单位、完成节点,白纸黑字给我列清楚。”
他顿了一拍,语气转冷。
“谁要是还敢在这个桌上,只跟我倒苦水、讲困难,拿不出解决预案。”
“那谁就亲自收拾行李,去工地上给我扎帐篷!”
“去跟老百姓当面解释,这路为什么修不通!”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接半句话,也没人敢去看马成钧难看的脸色。
楚风云直起身子,拿起自己的私人笔记本。
“散会。”
两个字落下。他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留下满屋子的高官,面面相觑。
散会后不到二十分钟。省府大楼五楼,常务副省长苏正和的办公室。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苏正和刚泡好一杯热茶,抬眼看向门口。
“进来。”
马成钧推门而入。手里依然拎着那只公文包。
他脸上看不出太大起伏,但脚下的步子明显比平时急促。
苏正和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坐吧。”
马成钧走过去坐下。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双手交叉,迟迟没开口。
苏正和比他更有耐心。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刮了刮茶沫,喝了一口。根本不主动询问。
两人在省府共事七年,对彼此脾性了如指掌。最终,还是马成钧先打破了沉默。
“老苏。”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看今天下午这个会?”
苏正和稳稳放下茶杯。
“怎么看?”苏正和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是问会,还是问人?”
马成钧没接话。但紧抿的嘴角,已经把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苏正和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淡,却直切要害。
“新省长这个人,我私下里接触了几次。”他伸出右手,竖起一根食指。
“有两点事实,我得跟你挑明。”
“第一。他手里的信息量,远比我们这些地头蛇以为的庞大得多。工信厅底图的事,连我事先都没听到半点风声。”
接着,苏正和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今天点你的名,绝对不是为了刻意修理你。他点出的三个致命卡点,实打实全落在你的分管口子上。”
苏正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真以为他在找茬?他要是真想下你的面子,根本不需要开这个会。直接一纸督办函砸到你的桌上,抄送全省,那场面绝对比今天难看十倍。”
马成钧陷入沉默。隔了几秒,他沉声开口。
“这道理我明白。但他直接用这种信息差堵死我的退路。等于当着所有班子的面,狠狠敲打了我一番。”
苏正和看了他一眼,突然摇头笑了。
“成钧。你在粤海官场摸爬滚打了多少年?”
马成钧一愣。“整整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啊。”苏正和点点头。“这大院里谁不知道你马副省长的手腕。区区六个产权单位的会签,只要你肯出面攒个局,哪家国企老总敢不买你的账?”
苏正和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马成钧的痛处。
“说到底,你不是没能力做。你只是不愿意替一个新来的省长冲锋陷阵。”
“你怕水太深,万一地下管网挖爆了,这口黑锅会严严实实扣在你的脑袋上。”
心思被彻底戳穿。马成钧眼角肌肉不可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苏正和缓缓站起身,走到明净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成钧。楚风云这把快刀,不是来抢你饭碗的。他是真要来收拾粤海这个烂摊子的。”
苏正和看着他,语气发沉。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要么,你拿出真本事,跟着他一起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苏正和转过头。
“要么,你就继续当缩头乌龟。等人家亲手把摊子收拾完了,顺道连你这个人,一块收拾了。”
话说得极重,没留半点情面。
但正因为是从苏正和嘴里掏心窝子讲出来的,马成钧瞬间醒悟。官场上不怕领导发雷霆之怒,就怕没看清形势站错队。
马成钧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拎起公文包。
“老苏,今天谢了。我明白该怎么做。”
苏正和转回身,随手摆了摆。
“用不着谢我。三天后,在那个会议桌上,你能拿出镇得住场子的实物,那才是正经事。”
马成钧大步走出办公室。背脊挺得笔直,脚步比来时沉稳有力得多。
一路回到自己办公室。刚进门,他连公文包都没放下,直接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
按下秘书台的直连专线。
“立刻去通知电力、通信、燃气、排水六个产权单位的一把手!”
“还有广平、南州两地住建局的最高负责人!”
马成钧声音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通知他们,四十分钟内,全部赶到我的小会议室开协调会!”
电话那头的秘书明显愣了一下。
“马省长……这会儿快下班了。几位老总可能在外面都有安排了……”
“不管什么安排,有天大的饭局也立刻给我推了!”
马成钧彻底拿出了老资格副省长的雷霆手段。声音沉厉如铁。
“明确告诉他们!”
“四十分钟内,谁要是不坐在我的会议室里。”
“明天开始,永远别来我这递任何请示!”
咔哒。电话重重挂断。
门外的秘书握着发烫的听筒,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跟了马成钧这么多年,他一直是个稳字当头的做派。
这绝对是秘书头一回听到自家老板,用这种的口气下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