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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有鸟叫,楼下传来早点摊炸油条的声音。她坐起来,头还有点沉,昨晚躺下时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句子,直到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床边的书包还放在原处,拉链没松开,笔记本夹在里面。
她下床洗了把脸,换上校服,把初稿从本子里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纸页上的字迹有些地方被擦过,边缘起了毛,页脚也卷了。她把它对折两次,塞进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封面空白,没写标题,也没署名。
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个学生。林小雨没进去,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站了一会儿。外面是学校的后花园,水泥路沿着花坛延伸,路边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打着旋往下落。两个低年级的学生蹲在花坛边捡树叶,拿铅笔在本子上拓印轮廓。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笔。李老师办公室在教学楼二楼东侧,靠近楼梯口那间。门牌上贴着“语文组”,玻璃窗拉着半截布帘。她记得张悦说过,李老师一般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批作业,泡一杯茶。
她看了眼手表,七点二十一。
走廊地面是浅灰色水磨石,走久了鞋底会留下细小的划痕。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很轻。到了办公室门口,她停下,听见里面有人翻纸页的声音。她抬起手,停在半空,又放下。文件夹被她攥得有点变形。
她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深呼吸三次。第一次吸气有点短,第二次深了些,第三次慢慢把肺填满,然后缓缓吐出来。她抬手敲门。
“请进。”声音温和,不高。
她推开门。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米色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在看一本作文本。桌上有一杯茶,冒着热气,旁边摆着红笔、橡皮和一叠作业。
“李老师。”林小雨走到桌前,把文件夹放在桌角。
李老师抬头,认出她来,点点头:“是你啊,林小雨。怎么了?”
“我……写了点东西。想请您看看。”
“哦?”李老师放下红笔,“可以。”
林小雨没坐下。她站在桌旁,手指勾着帆布包带子,眼睛盯着文件夹。李老师打开它,抽出那几页稿纸,一张张摊开,从头读起。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偶尔一声茶杯轻碰桌面。窗外的风把布帘掀起一角,阳光斜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光带。一只苍蝇飞进来,在灯管附近打转,嗡嗡响。
李老师读得很慢。一页看完,轻轻放下,再翻下一页。中间她停下来一次,用红笔在稿纸上画了个圈,又写了个“?”在旁边。林小雨看见了,但没敢问。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李老师合上稿纸,放回文件夹。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说:“你坐吧。”
林小雨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吱”的一声。
“你这篇东西,”李老师说,“不是写不好,是太想把所有东西都写进去。”
林小雨抬头看着她。
“你看这里,”李老师抽出第二页,“雪夜那段,写得挺细,动作、心理都有。可写了将近三百字,主角还没做出决定。节奏拖得太长,读者容易走神。”
林小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