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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将信纸折好,收入储物圣戒中,和那枚黑色玉牌、那枚黑色戒指、那枚灰袍老者的玉简放在一起。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封信的存在。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不想让他们担心。冥殿的目标是他,不是幽河一脉的其他人。他不想把他们拖下水。
但文璟还是察觉到了。不是通过情报,不是通过线索,而是通过观察。他发现张云最近的心情不对——不是那种修炼遇到瓶颈的烦躁,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警觉。他的眼睛比以前更加锐利,他的动作比以前更加谨慎,他的神识比以前更加敏感。这些变化普通人看不出来,但文璟和他朝夕相处了两年多,对他的每一个习惯都了如指掌。
“发生什么事了?”文璟在一个深夜独自来到张云的院子,直接问。他没有绕弯子,没有试探,直直地站在张云面前,折扇合上,眼睛盯着张云的眼睛。
张云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封信从储物圣戒中取出来,递给文璟。
文璟看过信纸上的字,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脸色很平静。他将信纸折好,还给张云,然后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我住你隔壁。”
“四师兄——”
“不是商量,是通知。”文璟打断了他的话,折扇一开,在胸前摇了三下,然后合上,“我已经跟师尊说过了,师尊同意了。隔壁的院子本来是空着的,我明天搬过来。”
张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文璟的修为是万死一生境大圣,比神境还差得很远。如果冥殿的人真的来了,他挡不住。但他的想法张云明白——挡不住也要挡。不是因为自信,而是因为他是张云的四师兄。师弟有危险,师兄不能不在。
“谢谢。”张云说。
文璟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真的搬了过来。月白色的长袍,折扇,阵旗,阵盘,还有一大堆张云叫不出名字的阵法装备。他在自己院子的四面墙上、屋顶上、地面上、甚至院门口的石阶上,都刻满了阵法纹路。那些纹路在白天看不太出来,但到了晚上就会发出幽幽的蓝光,将整座院子笼罩在一片神秘而冰冷的光芒中。
铁牛看到之后,二话没说,也搬到了张云的另一侧。他把自己那柄比人还高的战斧插在院门口,斧刃朝外,斧柄上系着一条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谁敢来,先问过我的斧头。”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日的憨厚,而是一种铁牛很少露出的、冷冽的杀意。
柳朝颜没有搬过来,但她每天送饭的次数从一天五次变成了一天七次。每次来都要在院子里转一圈,看看阵法有没有被破坏,看看战斧还在不在,看看张云有没有受伤。她的眼圈一直是红的,但从来没有在张云面前掉过眼泪。
张云看着这些人为他做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的秘密他们没有完全知道,他的危险他们不应该承担,他的敌人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但他们来了,站在他的身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值不值得,只是来了。
他想起了前两世。第一世他也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后来他们一个个倒下了。第二世他不再让任何人靠近,因为他不想再经历那种失去的痛苦。但这一世,他没有主动靠近任何人,是这些人主动靠近了他。
“默”剑在他腰间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那声音在老槐树下回荡,穿过文璟的阵法,穿过铁牛的战斧,穿过柳朝颜的饭菜香,穿过紫月的光辉,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像是在说——你不是一个人。
张云握紧了剑柄。是的,他不是一个人。他有三世为人的记忆,有前两世的积累,有这一世的师友,有“默”剑的陪伴,有那个在陨星遗迹第三层等待了他数百万年的人。他不是一个人,也不会是一个人。
冥殿的邀请信之后,张云等了三个月,没有任何后续。没有第二封信,没有访客,没有任何异常。冥殿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但张云知道,他们没有消失。他们只是在等——等他自己走进他们的视线。
周长老在阵道院的研究中发现了关于冥殿的更多线索。他在藏经殿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中找到了一卷更加古老的典籍,记载了炼气士时代末期的一场“大分裂”。那场分裂将一个庞大的炼气士文明分成了三支:一支选择了沉睡,在陨星遗迹中等待“劫尽之日”;一支选择了隐匿,在宇宙的各个角落建立秘密据点,暗中观察着世界的变化;还有一支选择了反抗,他们认为“劫数”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他们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命运,而不是被动地等待。
那一支,就是冥殿的前身。
“冥殿的创始者们认为,‘劫数’是某些古老存在为了收割宇宙的生命能量而制造的。”周长老在向张云介绍这些发现时,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隔墙有耳,“他们相信,只要找到那些古老存在的弱点,就能彻底终结‘劫数’,让宇宙进入一个永恒的、没有轮回的和平时代。”
“那些古老存在是谁?”张云问。
周长老摇了摇头。“不知道。典籍上没有记载,或者说,记载了但被毁掉了。那卷典籍的最后一页被人撕去了,只留下一个标题——《论劫数的起源与终结》。标题
未完待续。这个词让张云心中微微一沉。不是因为没有答案,而是因为——那个写这卷典籍的人,是在什么情况下没能写完的?是死了,还是被迫停止了?是主动选择不写,还是被某种力量阻止了?
这些问题,周长老给不了答案,典籍给不了答案,冥殿不会给他答案。能给他答案的,只有那个人。在陨星遗迹第三层,在数百万年的黑暗中,在那个被所有线索指向的位置。
张云从周长老那里借来了那卷典籍的拓本,在自己的院中反复研读。他的速度很慢,不是因为读不懂,而是因为每读一段都要停下来思考很久,在脑海中将那些零散的信息拼凑成一幅相对完整的图画。
炼气士时代末期,宇宙中出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浩劫的来源不明,持续时间不明,影响范围不明,只有结果——炼气士文明从鼎盛走向衰落,无数强者陨落,无数传承断绝,无数世界化为死域。幸存者们分成了三派:沉睡派、隐匿派、反抗派。沉睡派建造了陨星遗迹,将数万名炼气士封印在殿堂中,等待“劫尽之日”。隐匿派散落在宇宙各处,融入其他文明,暗中守护着炼气士的火种。反抗派创建了冥殿,开始了对“劫数”根源的漫长探寻。
而那个人——那个建造了陨星遗迹、留下了“默”剑、在第三层等待了数百万年的人——他是谁?他是沉睡派的领袖?还是超越三派的独立存在?他等待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见张云一面,还是要交给他什么?
张云合上典籍,闭上眼睛。
“默”剑在他腰间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