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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解释这些?”陆青璇指着脚下的草地,反问道。
云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张云没有参与讨论。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草丛,露出了有薄薄的一层,大约三寸厚,泥土到一模一样。
这不是自然的土地。这是人造的,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制造”出来的。
张云站起身来,目光投向远处。他看到了一片森林。森林的树木高大而茂密,树冠连成一片,像一把巨大的绿色伞盖。森林的边缘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河面上有白色的水鸟在低飞。小河的对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上隐约可以看到建筑的轮廓——不是宫殿,不是庙宇,而是一种更加简朴、更加贴近自然的建筑,像是村落,又像是小镇。
这里曾经有人生活过。或者说,这里曾经是某个文明的“家园”。
文璟走到了张云身边,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他看着眼前这片天地,沉默了许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张云能听见。
“这不是遗迹,小师弟。这是一个被封印在星辰内部的世界。一个完整的世界。”
张云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文璟说的是对的。
这确实是一个世界——有天空,有大地,有森林,有河流,有空气,有生命。它是被某种超越了他们认知范围的力量,从原本的时空中剥离出来,封印在这颗死星内部的。
什么人能做到这种事?
什么人需要做到这种事?
“默”剑在他腰间轻轻震动,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但那个答案太模糊了,模糊到张云只能感觉到一种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家门口,却发现家门已经锁了,钥匙也丢了的那种疲惫。
张云抬手按在剑柄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慰一个老朋友。
“走吧,”韩师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已经恢复了一些,正在指挥队伍向前推进,“保持队形,不要分散。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记录一切异常。这片天地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我们要弄清楚它为什么存在,以及——它和地面上那些沉睡的炼气士有什么关系。”
队伍开始向平原的方向前进。走过草地,穿过森林的边缘,跨过那条清澈的小河。河水很浅,只到膝盖,但水温极低,冰得张云的脚踝一阵发麻。河底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石头的颜色五彩斑斓,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过了河之后,平原上的建筑轮廓越来越清晰。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村落,也不是小镇——那是一座城市。一座规模宏大但风格朴素的石头城市。
城市的建筑全部由灰白色的石料砌成,没有过多的装饰,没有华丽的雕塑,甚至连窗户都很少。建筑的线条简洁而有力,方正而厚重,给人一种沉稳、持久、不易被摧毁的感觉。
城市的街道纵横交错,宽敞而笔直。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保存完好,只有少数几座出现了坍塌。张云注意到,坍塌的建筑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的外墙上都有巨大的裂痕,裂痕的形状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开的。
不是地震,不是风化,而是“爆炸”。这些建筑是从内部爆炸的。
什么会导致一个建筑从内部爆炸?答案很简单——里面的东西。
张云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队伍。他们沿着主街一直向前,城市的规模比从远处看到的更大。走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他们才到达城市的中心——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的地面由整块的黑色石板铺成,光滑如镜,能倒映出人的影子。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石碑高约十丈,宽约三丈,通体洁白如玉,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石碑上刻满了文字。
不是巫神古文明的文字,不是张云知道的任何一种文字,但当他凝视那些文字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不是因为他学过这种文字,而是因为“默”剑在为他翻译。剑身上的古老符文微微发光,将石碑上的文字信息直接传递到了他的识海中。
石碑上写着——
“吾辈炼气士,承天地之气,修长生之道,历经七万三千六百载,终于此星建家园。然天道有变,劫数将至,宇宙将倾。吾辈无力回天,唯有将这片天地封存于此,待后世有缘人开启。若你看到这段文字,说明劫数已过,宇宙已安。请善待这片天地,善待吾辈留下的生灵。若你修道有成,请为吾辈焚一炷香,告慰在天之灵。”
落款是一个名字——一个张云从未听过的名字,但“默”剑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绵长的嗡鸣,像是叹息,又像是哭泣。
那声音在这座寂静了数百万年的石头城市中回荡,穿过空旷的街道,穿过残破的建筑,穿过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膜。
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韩师姐走到石碑前,跪了下来。其他弟子也陆续跪下,没有人命令他们,也没有人要求他们,每个人都自发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张云没有跪。他站在原地,手按在剑柄上,感受着“默”剑传来的情绪。
那情绪太过复杂了——有悲伤,有释然,有怀念,有遗憾,有对故人的思念,有对往事的追忆,有对这个已经消逝的文明的最后一丝眷恋。
数百万年过去了。炼气士时代已经成为了历史书上的几页记载,甚至在某些文明中连记载都没有留下。但这个文明留下的最后一段文字,不是怨天尤人,不是诅咒后世,而是一个简单的请求——
“请善待这片天地。”
“请为吾辈焚一炷香。”
张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