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初生(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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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上出奇地没有风,连绵起伏的白桦林静静地矗立在远方,树枝上挂着晶莹剔透的冰霜,在初升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万道金光,仿佛无数细碎的银色花朵在冰雪中怒放。

独立团团部早在一周前,就开始下达军令,各前进基地停产10日,所有战俘都进入营地任何人不得外出,各哨所哨卡留足人手,并获若遇突发状况当机处置的军令,其余所有人员向1号基地集结。

至昨夜,至少有3500人进入主基地,算得上三年来独立团集结兵力最众的一次。

然而,在集结如此兵力之后,1号基地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没有拉练,也没有休整,所有人都在安静的等待,等着团部一声令下,于操场上集合。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一个足以改变他们命运、改变整个民族命运的大日子。

一周前,毛熊方面送来了几台大功率电子管收音机,那是特使在离开之前,动用了极大的关系,专门托人从毛熊首都辗转运来的。今天上午,在遥远的东方故土,在那座名为平北城的古老都城里,将举行新中国成立的大典。

独立团团部在昨天晚饭时间就下达了军令:今日所有官兵暂停一切日常训练和生产任务,除了必要的警戒哨外,全员换上最干净的军装,待令于驻地的训练操场集合。

没有人知道那台充满杂音的广播里究竟会说些什么,也许是宣告,也许是命令,也许只是一段简短的新闻。

可所有人又都知道,那里面传出的,将是关乎整个中国、关乎他们每一个人的声音。

上午9时45分,集合军令下达,第1营、第2营、第3营,炮兵营、保障营……一个个方阵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块块在冰雪中淬炼出来的钢铁。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胸膛挺起,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汇聚在操场上空。

就连那些原本日夜泡在地下基地、被视为宝贝疙瘩的中国技术人员、工人,今天也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洗净了手上的油污,穿上了压在箱底最平整的衣服,庄重地站到了队伍的右侧。

叶教授站在了科研人员们的最前面,他的身后,是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们。

这些中国的天之骄子们,在过去这几年,把人生中最好的青春交给了这片冰天雪地,交给了那些枯燥的图纸和冰冷的机器。

他们没提过枪,没卧过雪,但他们流的汗水和泪水一点也不比士兵们的鲜血少。

今天,他们也想亲耳听一听,那个他们从未真正离开、日夜为之奋斗的国家,究竟会以什么样的声音迎来新生。

甚至连阿奇也来了。

这名独立团上等兵,胸前挂着那枚象征着荣誉的铜制二等军功章。昂首挺胸地蹲坐在罗小刀的腿边,就像个真正的老兵。

事实上,它从军三年,已经算得上老兵了。

不过,罗小刀显然对这货终究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生怕它在这个庄严的时刻惹出什么乱子,特意用一根粗麻绳拴住了它。

这个举动显然让阿奇感到受到了侮辱。

它坐在雪地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抗议声,不停地甩着大脑袋,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更是像鞭子一样“啪啪”地扫着地面,把积雪扫得到处乱飞。

“你他娘的给老子老实点儿!”罗小刀目不斜视地站着军姿,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极低的声音警告它。

“今天可是大日子,你要是敢在这时候给老子丢人,这一周你就去大板牙槽里混饭吃。”

阿奇似听懂了威胁,歪着那颗硕大的狗脑袋,用一种极度鄙视的眼神斜睨了罗小刀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吓唬谁呢?你最好记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得给老子加餐。

罗小刀被这货极为人性化又满是跳脱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咬牙切齿地低声妥协:“行行行,算老子怕了你。等仪式结束,给你半块……不,一整块带肉的鹿骨头,行了吧?”

听到“鹿骨头”三个字,阿奇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也不摇了,前腿绷直,瞬间坐得像一尊石狮子一样端正,那姿态简直比罗小刀还要标准。

这货八百个心眼子跟谁学的?罗小刀眼角狠狠一抽。

在所有方阵的最前方,是一个用原木临时搭建的高台。高台中央,摆放着一台笨重的收音机,旁边还有一台扩音喇叭。

唐坚就站在高台的正中央。

今天,唐坚没有穿那件平时穿的作训棉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毛呢军服。

这套不带军衔的毛呢军服他已经很久没穿过了,此刻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没有肩章和领章,但胸前那几枚代表着无数次九死一生的勋章,却被他一丝不苟地佩戴整齐。

他的那些兵们也一样,不带军衔配勋章。

因为,那是他们为这个国家和民族作战的功勋,是鲜血的见证,在这样的日子,它们值得。

上午十点整。

高台上的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刺耳的“沙沙”电流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被扩音器放大,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就是这难听的杂音,却让广场上三千多名身经百战的汉子,在同一时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站着数千人的操场,除了风吹过白桦林的微响,竟然听不到一丝杂音。连素来调皮的阿奇都似乎感受到了这种凝重的气氛,连气都不敢喘大声。

随后,在一阵短暂的杂音过后,一个庄严、浑厚的声音,穿透了数千公里的空间,穿透了漫长的岁月,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传到了这片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雪原上。

“同胞们——”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那一瞬间,整个广场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还是文弱的知识分子,都死死地盯着那台木壳收音机,仿佛要透过那层破旧的防尘网,看到那个正站在城楼上向整个世界宣告的人。

站在高台上的唐坚,身体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唐坚当然知道这样的结果,那个身影和声音在未来,他看过、听过无数遍。

可当这个时刻,这句话真正从广播里传出来,当那个声音真真切切地响彻在耳边的时候,唐坚依旧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世上从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你自己经历过,才知道一个民族从根本看不到曙光的黑暗里以万千血肉以近乎两代人的代价,重新屹立于世界的东方,多难!

杀穿过战火,经历不知多少告别的唐坚,深刻的知道,多难!

而自这一刻,苦难的中国人民,终于有了自己的国家。

那不是那些政客们挂在嘴上用来忽悠百姓的国家,亦不是地图上任由列强用红蓝铅笔随意瓜分、割让的国家,更不会是那个被洋人的坚船利炮架在脑门上、只能屈辱地低头签字赔款的国家。

那是一个一代接一代无数杰出的中国人想过了所有,却唯独没有选择放弃的国家!

这样的国家,你如何能不为他的初生而动容,又如何能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