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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保顿了顿,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传令下去,全军南下。”
“但行军速度放慢,每天只走三十里。”
“前锋到长安外围后,就地驻扎,不要靠近战场。”
“派斥候往长安方向,每天汇报一次,报慢一点,不要走太快。”
“我要知道他们打到什么程度了,但我不急着出手。”
“孛罗帖木儿这个人,死不足惜。”
“但他手里的二十万守军不能白死。”
“等他快撑不住的时候,他会再来求我。”
“那时候,他要付出的代价,就不只是一封求救信了。”
帐中将领们领命而去。
王保保独自坐在帐中,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
他看完之后,没有折起来,只是把它放在案面上,让它自己在风中慢慢翻动。
他看着那页纸,像是在看一个他等了很久的结局。
他知道,这场棋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孛罗帖木儿是他多年的政敌,是朝中反对他的那些人的核心。
如果孛罗帖木儿死了,或者被废了,他在朝中就少了一个最大的对手。
而徐达的二十万大军,虽然强悍,但长途跋涉之后,在长安城下耗上一两个月,也会疲惫不堪。
等到那时候,他再出手,面对的就是一个精疲力竭的明军。
这才是他的棋局。
……
徐达的大军从汉中出发时,正是深秋。
二十万大军分作三路,沿陈仓道北上。
前锋由五千轻骑组成,每天急行八十里,在前方探路,清除路上的障碍。
中军由徐达亲自率领,携带攻城器械和火炮,每天行进五十里,保持稳定的节奏。
后卫由辎重部队组成,押运粮草、箭矢、火药和医药,每天行进四十里,与前方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日行程之内。
三路大军之间用斥候和信号旗保持联络,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快马往返传递消息。
陈仓道比金牛道更宽,但比金牛道更险。
路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和深不见底的峡谷,有些路段甚至需要在悬崖上凿出栈道才能通过。
士兵们走在栈道上时,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摇摇欲坠的岩石,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马匹通过时更加危险,有些地方需要士兵用手拉着缰绳,一步步地引导马匹通过。
粮草车在狭窄的路段无法通行,只能卸下来,由士兵们一袋一袋地扛过去。
辎重部队在后方缓慢推进,每过一处险要,就要花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时间。
徐达骑马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地图上,而是时不时地扫向两侧的山脊线,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来丈量那些坡面的角度和密度,判断哪一段地形可能藏有伏兵,哪一段距离适合让骑兵展开。
他的坐骑是一匹深灰色的战马,步伐沉稳,不需要频繁的缰绳调整就能自动与前方的马匹保持固定间距。
他的铠甲表面沾了一层细密的尘土,肩甲边缘有一些细小的划痕,但没有破损,没有变形。
他的手中握着缰绳,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自己的触觉来确认那条路上的每一处颠簸。
大军进入关中平原时,已是十日后。
从陈仓道北口出来时,视野忽然开阔,那片被秦岭遮挡了多日的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蓝得透亮。
远处的地平线上,长安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被薄纱遮住的巨大影子。
徐达在马上停了一会儿,望着那道轮廓,目光平静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