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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罕帖木儿的投降,意味着汉中彻底归属大明。
三十万蒙古大军被收编,那些被强征入伍的汉人壮丁正在被逐一登记,愿意回家的发放路费,愿意留下的编入预备队。
城中的百姓开始从门缝后走出来,站在街边望着那些正在入城的队列。
有人端着水碗站在屋檐下,一碗接一碗地递给从门前经过的士兵,那些士兵接过水碗时步子没有停,但他们的动作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有人把家里的干粮装在篮子里,挂在门前的树枝上,让路过的士兵自己取。
有人蹲在门槛上,抱着孩子,望着那面正在城楼上被升起的赤底金龙旗,旗帜在午后的日光下缓缓展开,边角被风吹动时翻卷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汉中城的城门在午后的日光中完全敞开。
卫小宝步行穿过城门时,靴底踩在门洞内被反复清扫过的青石板上,发出短促而沉稳的声响。
那声响在门洞的砖拱下被收窄又释放,形成一连串细碎的回音,像是整座城门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位新主人的进入。
他身后跟着徐达、冯胜和王国忠,三位将领今日都没有骑马,步行跟在圣皇身后,铠甲在日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甲片边缘的磨痕被照得清晰,却没有新的破损,没有新的划痕。
从城门到行宫的主街两侧,百姓已经站满了。
他们是在炮击停止后从各自的屋中走出来的,有人端着水碗站在屋檐下,有人蹲在门槛上抱着孩子,有人把家里的干粮装在篮子里挂在门前的树枝上。
他们看着那面正在城楼上被升起的赤底金龙旗,旗帜在午后的日光下缓缓展开,边角被风吹动时翻卷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没有人高呼口号,也没有人跪地叩首。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在入城的队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道新边界会如何通过它们的城门和窗沿,来重新分配这条街道上的光影。
一个老妇人从门内探出头来,望着卫小宝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站在人群边缘,孩子伸手指了一下那面正在城楼上翻卷的旗帜,母亲轻轻按下了他的手。
卫小宝沿着主街走到城中心的十字路口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从两侧的百姓身上缓缓扫过。
他的面容被午后的日光镀上一层浅淡的暖色,眉间的轮廓因为长途征战的疲惫而显得更深了一些,但目光仍然保持着那种经过反复校准后的沉稳。
他开口时没有用扩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站在街口附近的人听清:“汉中的父老乡亲们,朕来了。”
“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用害怕了。”
“那些欺压你们的人,朕已经替你们收拾了。”
“从今以后,汉中城再也不会有强征,再也不会有暴政,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敢欺负你们。”
街口附近的人群中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把手中的篮子搁在脚边,双手合十。
一个白发老者从人群中挤出来,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卫小宝面前。
他的背已经驼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但眼睛里的光仍然清晰。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子:“圣皇……您真的是圣皇……老汉我活了七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皇帝……您把察罕那狗贼拿了,汉中就太平了……太平了……”
他越说声音越颤,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卫小宝上前一步,亲手扶住他的手臂,温声道:“老人家,不必多礼。”
“朕是你们的皇帝,保护你们是朕的职责。”
老者的嘴唇哆嗦着,紧紧攥着卫小宝的手,不肯松开。
他的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那是一辈子劳作的痕迹。
队伍继续向行宫方向移动。
行宫坐落在汉中城北,原本是察罕帖木儿的帅府,院落宽广,房舍齐整。
卫小宝进入行宫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前厅。
前厅的陈设比成都行宫简朴许多,几张长案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已经被反复折叠过的汉中地形图。
他让徐达、冯胜、王国忠和郭襄都坐下,然后命人把城中府库的粮册、田册、户籍册和税赋簿全部搬进来。
那些册子被一摞摞地堆在长案边角,封面上的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墨迹被水渍弄脏了多处,显然是在不同时期由不同的人记录下来的。
卫小宝翻开最上面那本税赋簿,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在案面上。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指腹压着那层已经磨损的布面。
“汉中的赋税太重了。”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察罕帖木儿在时,田赋是成都的两倍,丁税是三倍,徭役是按户征的,每家每户每年至少要出一个劳力,去修城墙、运粮草、挖壕沟。”
“有些人家连种子粮都被收走了,只能去借高利贷,利滚利,最后连地都保不住。”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徐达身上扫到冯胜,又从冯胜扫到王国忠,“传令下去,汉中全境,免去今年的田赋和丁税。”
“所有徭役一律取消。”
“过去三年内因欠税而被没收的田地,全部归还原主。”
“府库中的存粮,按户发放,老人、孩子、病人优先。”
“城内设立临时医馆,军中的大夫轮班坐诊,免费给百姓看病。”
徐达在他说完后微微点头,像是在用自己的动作来确认那段话已经完整地落进了这间厅堂的空气里。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圣皇,府库中的存粮大约有多少,我让粮官去清点过。”
“按汉中城内的人口计算,如果全部用于发放,可以支撑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汉中地区的秋粮应该已经收上来了。”
“如果今年风调雨顺,百姓的口粮可以接上。”
“但如果遇到旱涝,可能还需要从成都调粮过来。”
卫小宝点头:“从成都调粮的事,让赵德言去办。”
“他在成都多年,熟悉粮道。”
“让他组织一支运粮队,沿金牛道南下,把成都府库中多余的存粮运到汉中。”
“不必一次运太多,够汉中撑过秋收就行。”
王国忠在此时开口,声音比徐达略低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音量来对应这段讨论需要被限制的边界:“圣皇,汉中的百姓被强征入伍的壮丁数量很大。”
“察罕帖木儿在汉中募了二十万新兵,其中有一大半是本地汉人。”
“这些人现在被我们收编了一部分,但还有很多人还在城中,没有来得及登记。”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想继续当兵,想回家种地。”
“但他们不敢回去,怕被当成逃兵抓起来。”
“我们需要尽快出台一个明确的政策,让他们知道回家是安全的。”
卫小宝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案面上那摞户籍册上,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来确认那些册子中记录的每一个名字都确实对应着某个正在城中等待的人。
然后他说:“传令,所有被强征入伍的汉中本地壮丁,一律遣散回家。”
“每人发放一个月的口粮和一笔安家费。”
“愿意继续当兵的,编入明军预备队,待遇按明军标准。”
“不愿意的,立刻放人,不得阻拦,不得刁难。”
“如果有军官克扣他们的安家费,军法处置。”
冯胜在此时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不急,像是在用自己的语速来确保那段话中的每一个字都落在正确的位置上:“圣皇,汉中是关中门户。”
“我们拿下汉中之后,下一步就是长安。”
“长安的城防比汉中更坚固,守军更多,而且孛罗帖木儿的主力还在关中道上。”
“他走得慢,但他终究会来。”
“我们在汉中停留的时间不能太长。”
“如果拖得太久,孛罗帖木儿就会在长安完成布防,到那时再攻城,代价会大得多。”
卫小宝在他说完后微微抬了一下手,不是打断,更像是正在用那个动作来为接下来的讨论留出空间。
“你说得对。东征长安的事,我们今晚就要议。”
“但在议之前,先把汉中的事定下来。”
“汉中的百姓刚刚归附,如果我们在他们还没有安顿好的时候就急着东征,他们在我们走后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们和察罕帖木儿一样,只把他们当成过路的粮仓。”
他说完这些话后站起身来,走到前厅的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行宫的后院,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干在午后的日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