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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没有人拦他,两侧的侍卫在他经过时侧身让出了一条通道,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了一段距离,又收了回去。
察罕帖木儿坐在正厅的长案后方。
他面前摊着几份已经看过的军报,纸张边缘被压平,墨迹已经干透,堆叠在一起形成一个不太整齐的四边形,边角微微翘起,又被他搁在案角的一只铁镇纸压住了其中一角。
他没有在看这些军报,也没有在写什么。
他手中没有握笔,面前也没有摊开地图,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件已经知道会送来、却无法预知其具体内容的东西。
他的脊背没有靠着椅背——那是一种需要整条脊椎承受自身重量的坐姿,既不放松,也不算紧张,只是保持着一种持续的、不急不缓的等待状态。
他搁在案面上的双手手指微微交叠,没有用力,也没有完全松开,像是在用手指的轻微接触来维持一个尚未确定的答案,用这种极轻的接触来定义自己与结果之间的这段距离。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他身后的窗格渗入厅堂。
那是一种由浅灰向深灰过渡的光,在墙壁上留下一道缓慢移动的边界线,随着夜色的加深,那道边界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把厅堂中被光照亮的面积逐步压缩,同时留出更多的空间来安放未被光照亮的部分。
驿卒在厅门前被侍卫拦下,他停了一步,随即报了自己的名字与来源地,声音在长途奔袭后变得沙哑,但他说话的节奏仍然清晰。
侍卫侧身让开,门被推开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驿卒迈过门槛时脚步比穿过前厅时略慢了一些,靴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变得短促而克制,像是一路疾行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抵达了终点,需要调整速度来适应这个终点本身。
他在距离长案约五步处停下,单膝跪地,双手将那封封着火漆的信函举过头顶。他没有说话,目光垂向地面,像在用自己的沉默来回应那封信的分量。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可能是长途骑行后肌肉的疲劳,也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替那种无法被说出口的预感寻找一个宣泄口。
察罕伸手接过信函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的手指触到火漆封口时停了一下——封口处的漆面还残留着一丝余温,是驿卒快马加鞭时体温焐出的温度,像一枚刚被从贴身衣袋中取出的、尚未冷却的印章。
他撕开封口时动作干脆,没有犹豫,像是已经不太在意这条消息是以何种方式抵达的了,他已经等得太久,久到无论信里写的是什么,他都做好了接住的准备。
他展开信纸,目光从第一行扫向最后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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