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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庐的会议室里,炭盆烧得通红,可屋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脸色冷。
江石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堆刚从南京和南线发来的战报。他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南京外围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何应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报,念得声音越来越低:
“委座,北线句容、天王寺、溧水都已失守。第74军退到淳化镇,第66军退到秣陵关,第83军退到牛首山。南京城的外围屏障,已经丢了大半。”
江石把铅笔往桌上一摔,骂了一句奉化腔的粗口:
“娘希匹!74军、66军、83军,几万人,连3天都没守住!俞济时、叶肇、邓龙光,一个个平时吹得牛皮哄哄,到了真刀真枪,就他娘的会跑!”
何应钦不敢接话,只把电报放在桌上。
江石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满山的浓雾,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南线呢?南线打得怎么样?”
何应钦连忙翻出另一份电报:
“第七战区张阳部来电,说南线广德、郎溪已经收复,第18师团被围在十字镇一带,正在围歼。但刘长官本人从昨天起就没有直接来电,都是张阳和钱禄在发报。另外,委座派去的贺瑞卿专员,昨天来电说已经抵达广德,正在协调21军和23军的关系。”
江石听到“贺瑞卿”三个字,脸色稍微缓了一点,可马上又沉了下去。
“刘湘为什么不直接来电?”
何应钦犹豫了一下:
“宣城那边说,刘长官胃病犯了,在广德医院休养,不方便处理军务。”
江石冷笑一声:
“胃病?他刘湘的胃病,犯得可真是时候。南线打得这么热闹,他倒躺在医院里享清福。我看他不是胃病,是心病。”
他转过身,盯着何应钦:
“敬之,你认为张阳那个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何应钦小心翼翼地答:
“张阳打仗确实有一套。松江、宜宾、自贡,还有这次的广德、郎溪,他都打出了名堂。只是这个人做事不按规矩,事前不请示,事后不报告。而且听说他和桂系也有勾连。委座上次在重庆……”
江石打断他:
“重庆的事不要提了。娘希匹,6个军长逼着老子抗日。这里面,张阳是首恶。这笔账,我记着。”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广德的位置:
“第5师团到了广德,廖磊和韦云淞在守。桂系这支部队,打阵地战还是有两下子的。”
然后突然小声地自言自语:
“要是广德丢了,张阳的23军就被断了后路。到时候,他要么往南跑,被军法从事,要么被日本人围歼。”
何应钦问:
“那委座的意思是……”
江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
“那就先让他打嘛。打好了,南线稳住,南京还能多撑几天。打不好,他自己承担责任,军法无情,我再想保护他,也不能因此徇私情。贺瑞卿在那边,给我盯死了他。还有,告诉戴笠,广德那边的事,要抓紧办。”
何应钦心里一凛,隐约感觉到“广德那边的事”指的是什么,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