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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樊鹏举的屋子,樊鹏举正坐在火盆边,手里捏着一把小茶壶,眯着眼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正放着成都台的川剧,一个花旦唱得婉转:
“……奴家本是良家女,被逼流落在烟花……”
樊鹏举听得摇头晃脑,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
张雪庵在他对面坐下,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缸:
“师长,我今日在城里走了一圈。”
樊鹏举“嗯”了一声,没睁眼:
“哦,那咋子样嘛?”
张雪庵说:
“如今各团各营,从东门到南门,从城隍庙到文昌阁,到处都是赌窝子。当兵的赌,当官的也赌,有的连长排长坐庄抽头,有的班长把全班的饷银都借来押上了。城隍庙里20多人推牌九,关帝庙里30多人摇骰子,老盐仓后头还有两桌麻将,打到天昏地暗。我们堂堂145师,简直成了一个大赌场!”
樊鹏举眼睛睁开了,茶壶搁在了腿上,脸上的笑也收起来了。
张雪庵来回踱着步,并继续说:
“师长,你想想看,第6师团不日就将南下,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们南下的目标就是我们郎溪!我们郎溪一丢,第6师团和国崎支队就能顺官道南下,与西进的第5师团和第114师团夹击广德!广德一失,张军长的23军就被抄了后路!到时候,不但包围第18师团的仗打不成,反倒要被人包了饺子,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停下来,盯着樊鹏举的眼睛。
“师长,到那时候,我们上对不起国家,下对不起百姓,中间更对不起刘军长对你的栽培!师长你在川中混了这么多年,难道就甘心让145师毁在几张麻将牌上?”
樊鹏举沉默了。
他这个人,平日里嬉皮笑脸,吊儿郎当,袍哥人家的习气比军人的规矩多。
赌钱这种事,他自己也喜欢。
在重庆的时候,他能连打三天三夜麻将不下桌,甚至还曾因为赌钱当过裤子。
可如今张雪庵说的这番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几个兵正蹲在墙根下掷骰子,输了的人骂骂咧咧,赢了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声音传进屋里,刺耳得很。
樊鹏举看了很久,忽然转过身,脸上的嬉笑全没了。
“樊宝!把师部和各团营长都给老子叫过来!”
不多时,师部里挤了几十个军官,各团团长、副团长、参谋、副官,还有几个直属营营长。
会上,张雪庵当众宣读了禁赌令,樊鹏举站在旁边,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禁赌令全文如下:
“国民革命军第21军145师师长樊鹏举、副师长张雪庵令:
查近来本师各团营连排,赌博成风,军纪废弛,殊堪痛恨。现值日军第6师团南犯在即,郎溪防务吃紧之际,全军官兵自应抖擞精神,严阵以待。乃竟有少数官兵,置军令于不顾,公然聚赌,影响军心,莫此为甚!兹特严令:自即日起,全师严禁赌博。无论官长士兵,凡参与赌博者,初次罚打30军棍,二次罚打50军棍并降一级,三次即行撤职查办,绝不宽贷。各团营连主官,负有监督之责,若知情不报或纵容包庇,与赌者同罪。此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