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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杀”字,震得广德城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张阳从桌上跳下来,对李栓柱一挥手:
“出发!”
李栓柱翻身上马,拔出手枪,朝天一举:
“161师——跟我走!”
马蹄踏碎泥浆,士兵们再一次踏上征途,向着西边的花鼓乡,向着那场谁都说不准生死的大战,迈开了步子。
他在城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风把手指冻得发僵,才拢了拢领子走回去。
城里医院的方向,隐隐传来伤兵低哑的呻吟和护士小声的安慰。
与西路顺顺当当的急行军不同,东路那边却闹出了大乱子。
沙河一线,本就是宣城通往十字镇的必经之路。过了沙河,地势开阔起来,无险可守,却也无遮无拦,正适合大部队展开,却也最容易堵成铁桶。
就在161师、163师向花鼓乡昼夜兼程之际,东路进攻集团的钱禄,却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12月29日深夜,宣城以东,官道与一条牛车道的交叉口。
月色被浓云遮得严严实实,风从山坳里钻出来,卷着沙土和雪粒,刮得路边的枯苇嘶嘶作响,像有千百条蛇在暗处吐信子。
钱禄的162师前锋正沿着官道急行军,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叫骂声。
“哪个叫你们走这边的?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146师的路线!给老子让开!”
“放你娘的屁!这条官道是刘长官划给我们162师走的!你们146师算哪根葱?”
“龟儿子!你敢骂人?弟兄们,把路给我横了!”
“哪个敢动?老子一枪托杵死他!”
黑夜里,两边的士兵迅速挤成一团。手电光乱晃,枪栓拉得哗啦哗啦直响。
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被踩掉了草鞋,叫骂声、口哨声、皮带抽在腿上的声音,混成一片。
钱禄赶上来的时候,两拨人已经扭打在一起了。
他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一团乱,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副官急得直搓手:
“师座,怎么办?146师的人堵了路,还动手打人!”
“鸣枪。”
钱禄的声音低而冷,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朝天打三发。”
副官一愣:
“师座,这一打枪,事情就闹大了……”
“闹大了才好。”
钱禄的目光在夜里像两粒寒星。
“不打枪,他们还以为我们是泥捏的。朝天打,出了事,我负责。”
“砰!砰!砰!”
三声枪响,清脆而突兀,像三把刀同时割开黑夜。
扭打的人群猛地僵住,继而像潮水一般迅速分开。只有几个被打得眼冒金星的倒霉蛋,还躺在地上捂着脑袋哼哼。
“162师的兵,给我整队。”
钱禄催马上前几步,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像铁钉子砸在冰面上。
“枪口朝外,退后10步。没我的命令,谁敢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