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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张阳在桌边坐下,顺手把那份电报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到了马上叫我。”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外面隐隐约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不知是谁家在听广播。
播音员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棉花,忽远忽近的:
“……中央社消息,我军在南京外围奋勇抵抗,目前战况激烈。我空军今日再次出击,轰炸敌阵地及江上舰艇,炸沉敌舰一艘,伤两艘……“
张阳睁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他又闭上眼。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地飞。
“……南京市民踊跃劳军,连日来各界人士捐款捐物,计有现洋五万七千余元,棉衣三千余件,药品一百余箱……“
喧嚣声从远处滚过来,闷闷的,像有人在敲一面极远极厚的鼓。
张阳睁开眼,看了看桌上的钟。9点过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的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响,像谁在数拍子。
“军座,161师到了。“
参谋从里面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封刚译出的电报。
“先头团已经到东门外了,李师长问在哪集结。“
张阳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又还给他:
“让他们到南门外校场集结,后勤处准备了饭菜和姜汤,叫各团按顺序过去,别挤。“
“是。“
张阳转身进屋,把帽子从墙上摘下来扣在头上,又整理了武装带。
他走出指挥部,朝南门走去。
广德的夜来得很快。
才九点过,满城的灯火就灭了大半,只有几处指挥部和医院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
张阳让勤务兵在城西的空场子上搭了几口大灶,铁锅里翻着滚滚的姜汤,白气升起来被风卷着四散开去,香得连街口的野狗都伸长了脖子。
“把火烧旺些,别省柴。”
张阳对管伙食的军需官说。
“161师弟兄走了几十里地了,今晚必须让他们吃口热乎的再走。”
军需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兵,姓沈,从前在自贡盐井上管过灶,嗓门大得像打雷:
“军座您放心,姜汤管够,米饭蒸了八大锅,还杀了两头猪,红烧肉炖得烂烂的,一掀锅盖能香三条街!”
“红薯饭也焖上了吧?”
“焖上了!红薯是昨天从老乡家收的,甜得很,保证弟兄们吃了肚子里有货!”
张阳点了点头,走到灶台边,拿勺子舀了半碗姜汤尝了一口,辣味从喉咙口直冲上来,热腾腾地灌进胃里。
“嗯,可以。多放点红糖。”
“放了放了,您看看这颜色——”
沈军需官把锅底一搅,酱红色的汤水翻上来。
“红糖是托人从南京买来的,正宗的好糖,外头买都买不到。”
远处传来哨兵的喊声:
“来了!161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