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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遮蔽天空，星星消失了。一朵乌云穿过月亮，把它挡得严严实实。温斯科尔市变得一片漆黑，有人开始爬台阶。
伯爵府中的晚餐丰盛极了。在被祝福过后，维克多放开了许多。伯爵跟他谈论起了一桩自己年轻时的事情。那是一起非常疯狂的事情——整整数百名警员携带热武器镇压数千名平民。不过，两人聊得时候一点都不像正常家庭内部谈论这种事情的同情，反倒更像是医生间讨论病情和研究症状。他们对发生这种事情既不激动也不惊讶，而是带着一种权力者的高高在上，探讨事情发生的隐秘本质。实际上，对于罪行本身，他们完全无动于衷，只是试图一针见血地说清楚行为的根源。
可如何让这样的问题不再发生呢？两人都没有更深入的进行探讨。说到底，人类的人性本就不是一方面可以说得清楚的。有人会因为极端的生存环境站起来反抗，有人会因为同情心，有人会因为自己的使命感。毕竟，人类就是不停在反抗与斗争中不断轮回。
但是——绝不会有人会毫无理由地站起来反抗。所以，对于维克多内心深处对于普通人报以的同情，伯爵阁下很好奇。他邀请他对于这个问题热烈的进行研究和讨论。
受到邀请，维克多就接过话题高谈阔论起来，这是他的专长，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议论这方面的事情。不过，他的理由既荒诞又合理。他说：“伯爵阁下，我并没有想过反抗。”维克多脸庞上有着微笑，他的说法很奇特，很逗人，常让伯爵出乎意料，“因为我根本没想过要帮助他们，我只是想帮助我自己。打个比方：如果说，帮助其他人的收益属于我自己，而大喊大叫会引来竞争、消耗，那么我会一句话不说，可如果帮助其他人这件事，能公开汇聚资源，形成共识，引得他人对我伸出援手，那么我就会喊得比谁都大声。”
酒杯空了，维克多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所以，伯爵阁下…我从来没想过站起来反抗，我所做的，无非都是对人性、时机以及利益的权衡。我判断我的处境，再做出正确的决断。”
对此，安娜一句都不敢插嘴。她时不时瞥维克多一眼，很想提醒他，他说得这话有些过于危险。可偏偏对面的萨莉亚夫人一直盯着她，她耳垂上由金线穿着的钻石一动不动，嘴唇上也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提醒她男人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嘴。
事实上，要不是安娜深知维克多的本质，知晓他不会因为酒精就导致大脑短路，她早就顶着这样的警告去踹他了。
好在，伯爵并未因为维克多的实话就收回前面对他的祝福。相反，他还对维克多的说法表示了肯定。“不错，作为政客，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的了。但作为政治家，我需要给你几个建议。”
“您说。”维克多喝着酒，一种说不出的快活感正钻进他的体内，这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从肚子散落到四肢，惬意无比。他知晓这样的状态是不正常的，可偏偏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尊重——一个位高权重者正倾听、欣赏他的言论，且他同样很尊重他，没有丝毫怠慢他的意思。
他说：
“作为政客，你是合格的。可作为政治家，你是不合格的，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我们威克斯帝国有很多殖民地，我们每殖民一个地方，便主张成立一个军人政府，并给愿意在殖民地服役十年以上的军官最肥沃的土地，让他们同本地一部分最有权和钱的人合作。我们提供武力，他们提供信息，然后我们会将土着赶到最贫瘠的土地上去，而不让他们直接反抗，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维克多开口发表意见了。
“更好的统治？”
“不，是更好的灭绝。”查尔斯伯爵微笑着说，“贫瘠的土地，代表更少的生存资源，更少的生存资源就代表能维持的人口越少。我们让他们因生存问题而自相残杀，又让他们不至于过得太极端而站起来反抗，我们让他们自己主动维持人口数量。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套殖民体系，在我们的帝国同样盛行。”
说到这，查尔斯伯爵顿了顿，喝了一口酒。然后在维克多皱眉眉头时，接着说：“不明白？这说明你的思想还不够独特。事实上，作为贵族，我们有着久远的历史。我们有自己的记录，非常明白帝国每到一个节点，就必然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崩塌。而且，这个帝国已经崩塌过一次了，就是那些商人，他们夺走了我们部分的权力——因此，我们受到了教训，自然会痛定思痛。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对童工问题视而不见吗？为什么会允许药品在本国流通吗？这就是原因所在。我们需要减少穷人的数量，我们甚至希望穷人主动降低自己的生育率，这样一来，我们的统治才会更加长久。”
维克多没说话。他思考着，眉头越皱越深。查尔斯伯爵继续说：
“还不理解？历史上有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他们不乏平民出身。对于底层男人改变命运的方式，我们很清楚：一个是靠自己，一个是生孩子。说到底，我们的子嗣不一定全是聪慧之人，我们需要帮助他们，帮助家族可以一直交接下去。自然就要减少竞争。而减少竞争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竞争对手的数量减少，让他们减到一定程度，这样他们就算团结起来，也造成不了威胁了，更冲击不了我们稳固的统治。”
话音刚落，维克多终于发表自己的意见了。他说：“受教了，阁下。这个看帝国的角度很独特。”
“嗯，”查尔斯伯爵点了头，“刚刚是我个人的看法，你不必在意。你真正需要了解的，就是作为政治家，你得从多方面角度去看问题，而不是受困于一座城市，一个家庭，一个人。”
说完，伯爵站起身。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你们就在这里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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