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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帕急了:“陛下!孔萨巴特可是一年前企图篡位反叛的人!您把他关了整整一年,他现在对您恨之入骨!放他出来,他不仅不会帮您,反而会煽动更多人留下来反抗您!”
“他不会。”海德罗的语气出乎意料地笃定。
“陛下——”
“我了解他。”海德罗缓缓走回王座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台阶上,目光望向议事厅穹顶上那幅描绘着雷姆利亚建城历史的壁画,“伦帕,你说得没错——孔萨巴特是我的政敌,一年前他想推翻我,自己坐上这个王位。我把他关起来,削了他的权,贬了他的职——换做任何人,都会对我心怀怨恨。”
他转过身,看向伦帕:“但是孔萨巴特这个人,我认识他超过千年了。他确实野心勃勃,也确实不择手段——但他有一个优点: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从不含糊。”
“他爱雷姆利亚。他爱这片土地,爱这里的子民。他之所以想要夺权,是因为他认为他能做得更好——而不是因为他想让雷姆利亚毁灭。”海德罗的声音平静而深沉,“现在雷姆利亚面临着灭顶之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为了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他会放下对我的个人恩怨,做出正确的选择。”
伦帕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我相信他。”海德罗最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位老国王对老对手的信任,“派人去地牢,把孔萨巴特带到这里来。”
伦帕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躬身行礼:“遵命,陛下。”
他转身走出议事厅,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海德罗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议事厅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正在被紫灰色侵蚀的天际线,低声自语:“孔萨巴特……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远方,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是一场巨大风暴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
雷姆利亚王宫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更像是一间配置齐全的起居室。柔软的海丝绒毯铺满地面,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提供照明,一张宽敞的大床上铺着锦缎被褥,书桌上甚至还摆放着几本最新的书籍和一瓶未开封的陈酿美酒。若不是门口那道由深海玄铁打造的栅栏和墙壁上若隐若现的封印符文,这里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一间高级客房。
孔萨巴特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神情悠闲得不像是被囚禁了一年的人。他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今天的送餐时间似乎比平时晚了一些。”
“大公,我不是来送餐的。”
孔萨巴特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来,看到站在栅栏外的伦帕时,那双苍老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
“伦帕?”他站起身来,走到栅栏前,上下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你怎么来了?是陛下终于良心发现,决定放我出去了?”
伦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取出钥匙,打开了牢门的锁。沉重的玄铁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敞开。
孔萨巴特看着敞开的牢门,却没有立刻迈步走出来。他眯起眼睛,审视着伦帕的表情,似乎在揣摩对方的用意。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和试探:
“怎么?陛下是不是终于认识到——当年同意那帮小毛孩解放炼金术,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了?”
伦帕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公,您出去后自然就知道了。”
孔萨巴特盯着伦帕看了几秒,然后哼笑一声,大步走出了牢房。
议事厅内,海德罗站在窗边,背对着大门。听到脚步声,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缓缓开口:“你来了。”
孔萨巴特站在议事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场所,目光最终落在海德罗的背影上。他没有行礼,语气中也听不出多少恭敬:“陛下召见我,想必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海德罗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两位老人隔着议事厅空旷的地板对视——一个是现任国王,一个是曾经的阶下囚;一个是曾经的挚友,一个是后来的政敌。
“孔萨巴特。”海德罗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你可还记得——千年以前,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
孔萨巴特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海德罗会突然提起这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时候,你的父亲卡玛利拉大公独揽大权,将我这个无权无势的小王子软禁在宫中。”海德罗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是你——冒着被你父亲责罚的风险,偷偷放走了我。那时候你对我说:‘海德罗,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你有你的理想,有你想守护的东西——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吧。’”
孔萨巴特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双死气沉沉了许久的老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重新亮了起来——就像是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的影子,在眼底一闪而过。
但也只是一瞬。
他低下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哈哈哈……是啊,我都快忘了。曾经的我还很稚嫩,满脑子都是正义和理想,为了一个被软禁的小王子,不惜违抗自己父亲的命令。”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如同翱翔在天空中的猛禽俯瞰大地:“但千年之后的今天,我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正气凛然的雏鸟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现在——是一只雄鹰。”
伦帕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的手迅速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绷紧如一根即将离弦的箭——只要孔萨巴特有任何异动,他就会立刻拔剑!
“伦帕。”
海德罗的声音制止了他。老国王抬起一只手,示意伦帕稍安勿躁,然后缓缓走到孔萨巴特面前,直视着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管过去的你与此时的你有多么不同——有一点,我可以确信。”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沉稳有力:“你不会眼睁睁看着雷姆利亚毁灭。”
孔萨巴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盯着海德罗看了很久很久。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伦帕的手依然按在剑柄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终于,孔萨巴特收起了所有的表情,面色变得严峻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海德罗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然后将当前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孔萨巴特——阿波菲斯的威胁、撤离的必要性、以及保守派大臣们的阻力。
孔萨巴特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我明白了。”他转过身,朝着议事厅的大门走去,步伐稳健而有力,“那些老顽固——我去跟他们谈。”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海德罗说了一句:“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海德罗。等这场灾难过去之后——我们之间的账,还是要算的。”
说完,他便大步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伦帕看着孔萨巴特离去的方向,缓缓松开了剑柄上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陛下……您还真是了解他。”
海德罗走回窗边,望向远方那片正在被紫灰色吞噬的天际线,低声说道:“毕竟——认识了千年啊。”
窗外,海浪依旧在拍打着礁石。而一场关乎整个雷姆利亚存亡的大撤退,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