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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案法官未伸手去接,从柜台后拿出一份中院党组刚刚印发的书面驳回决定书,隔着玻璃推了出来。
“合议庭三名审判员已于昨天下午调阅全部副卷与主卷,并由市检察院公诉团队进行了庭前证据交换。”
法官指着决定书下方的红章,语气生硬:“阅卷已经完成,庭审照常。”
律师捏着被驳回的申请,在立案大厅的白炽灯下站了半晌,把纸张塞回公文包,匆匆推开玻璃门走进夜幕中。
....
晚上九点半,市委大楼。
周青山在走廊的拐角处拦住了正准备下楼的许天。
“许书记,耽误您三分钟。”
周青山把包倒换到左臂,从兜里掏出一盒润喉糖,递给许天一颗,许天摆手谢绝。
周青山自己含了一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纪委抓赵广林,市局常局长亲自带队布控,动静传到上面去了。”
许天站定脚步,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侧过脸看着这位政法委书记:“省里说什么?”
“省里问,北原是不是在搞人人过关。”
周青山叹了口气,把身子凑近了半步:“原话是,打黑除恶省委是支持的,但北原这一阵子,又是查公安,又是抓法官,连一中的老师跳楼都成了刑案,政法系统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明天谁会被抓,这还怎么抓队伍,怎么抓业务?”
“周书记怎么回的?”许天问。
周青山干笑了一声:
“我当然是替市委说话,说这是依法办案,属于害群之马的个别现象。”
“但许书记,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赵广林案子真要再往上扯,牵扯出更深的人,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许天看着周青山那张堆满笑容的圆脸,冷声道:
“人人过关这句话,是从违纪违法的干部嘴里传出来的。”
“赵广林收了天镜湖一套商铺,这是物证,助理审判员私会郭玉堂的辩护律师,这是违纪,每一个都是铁证说话,绝非凭空拿人。”
周青山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只要北原市委手里握着铁证,就不怕别人扣帽子。”
许天往前迈了一步,走下两阶楼梯,回过头看着周青山:
“周书记,明天的庭审,不仅要审郭玉堂开枪袭警,还要把这帮人怎么用银弹腐蚀干部的账,一笔一笔在法庭上晒出来。”
“谁要是心虚,让他明天坐进旁听席看。”
说完,许天转身迈步下楼。
周青山站在台阶上方,目送许天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把嘴里的润喉糖嚼碎咽进肚里。
......
市委一号车里,暖风吹拂。
许天刚系上安全带,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县局刑侦大队长罗峰的名字。
许天接通,按了免提:“罗峰,周婉秋那边有眉目了?”
电话那头响起打火机蹿火的动静,罗峰嗓音沙哑,语速飞快。
“许书记,孙有福老婆那笔五万块钱存款,我们把银行的柜台监控录像调出来了!”
许天眼神一凝:“录像清楚吗?”
“银行用的是十四英寸黑白磁带录像机,画质糙,好在柜台正上方那个头子没坏。”
罗峰在那头深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
“李冬梅不是一个人来,还有一个人和她一起,而且钱是那个人拿出来的。”
“监控全部录下了”
“谁?”许天追问。
“是个穿立领皮夹克的男人,夹着个手包,戴着鸭舌帽,两个人进门前在台阶下说了半天话,那男的把一个塑料袋递给李冬梅,李冬梅就是拿着那袋子存的五万。”
“技术科把那个男人的侧脸截图做了灰度锐化,正在核实对方的身份。”
许天在车后座上闭目思忖了五秒钟,随后交代道:“先抓紧核实身份,法院那边我盯着。”
“是!”罗峰在那头高声应道。
许天挂断电话,将手机装回口袋,转头望向车窗外。
北原市区元宵夜的烟火余温尚未散尽,路灯杆上挂着的红灯笼被夜风吹的晃动。
街面上空无一人。
....
次日,清晨。
市中院门前,两辆防暴车横在道路中央,黄黑相间的反光锥桶把非机动车道严密阻隔。
特警队员荷枪实弹,十步一岗,在法院台阶两侧拉起了警戒线。
八点四十五分。
红旗车在法院侧门停住。
许天推门下车,踩着结冰的台阶步入中院大楼。
陈国豪与中院院长早已候在侧厅,见许天进来,引着他走向二楼的旁听包厢。
包厢装有双向可视玻璃,从内可以俯瞰整个第一审判庭,法庭内却瞧不见包厢里的人。
许天坐在软椅上,摘下皮手套放在扶手上。
法庭正上方,国徽高悬。
新组成的合议庭三名审判员已然穿戴整齐,端坐审判台。
分管刑审的副院长面容冷硬,手边摆放着码成半米高的卷宗,两名书记员在下首快速敲击键盘核对设备。
公诉席上,四名检察官正襟危坐。
辩护席上,那名金丝眼镜律师领带打的严整,手里的钢笔在指间来回转动,目光不时瞟向被告席入口的铁门。
时针跳过九点整。
审判长抓起法槌,敲下。
法槌落击硬木,在空旷的大法庭内回荡。
“北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现在开庭。”
副院长调整麦克风,目光投向侧方的法警羁押通道,洪亮的吐出指令:“被告人郭玉堂,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