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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书记，这事市纪委核实过了？”
“房管局过户的原始档案和银行资金往来账目全部调出来了，白纸黑字，赖不掉。”
周青山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身子往前探了探：
“许书记，既然材料确凿，赵广林肯定是要处理的。”
“但是…眼下时间点会不会太敏感了，郭玉堂案正月十六就要开庭，全省甚至部里都有专线关注北原的打黑进程。”
“在这个骨眼上动主审庭长，临阵换将，外界难免会有揣测。”
“还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借机造谣说咱们市的司法队伍烂透了，连审郭玉堂的法官都是黑恶势力的合伙人。”
“周副书记是什么意见？”许天看着他。
周青山把茶杯放在桌心，沉默了片刻后，应道：
“我的想法，能不能讲究一点办案艺术，先让赵广林把郭玉堂的庭审走完。”
公诉科那边把证据链砸死，量刑建议卡在死刑上，赵广林只要按照法律规矩把判决书拟出来，把郭玉堂办成死刑铁案。
等一审宣判结束，人犯送进看守所死牢，咱们回过头来再对赵广林采取纪律审查手段。
这样既保证了审判程序的连贯性，又维护了政法队伍的表面稳定，对外也能交代得过去。”
“先审完再处理，队伍更稳一些？”许天瞬间看透对方的想法。
周青山点头：“对，队伍稳住了，大局才不乱。”
许天笑了一声。
“周书记，让一个收了被告人房产的法官，穿着法袍坐在审判席上判被告人死刑，这案子审出来，全北原的老百姓谁信？全省关注这个案子的干部群众谁信？”
许天按着桌面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周青山。
“刑事诉讼法写得明明白白，审判人员接受当事人请客送礼和存在利益勾连的，必须回避。
我们要是明知他涉案还揣着明白装糊涂，让他坐在上面敲法槌，这就不是办案艺术，这是渎职，是在程序上给郭玉堂留逃生的暗门！”
周青山端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站在这个位置被人说这种话，脸色有些挂不住。
“许书记，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维护法律公正就是最大的大局。”
许天直接打断了他。
“法官身上沾着泥点子，就得洗干净，法官自己成了包庇伞下的蚂蚱，就得换人。”
“今天下午，市纪委和市中院党组会同时启动程序，对赵广林停止执行职务，移交纪检监察机关核查。
换审判长，换合议庭成员，正月十六如期开庭。”
周青山坐在椅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手腕有多硬，在东山、在侯官，许天掀翻的班子不是一个两个。
但在北原这块复杂的地界上，这么不留情面地硬碰硬，后劲往往大得惊人。
“许书记，既然您下定决心了，政法委坚决服从市委的决定。”
周青山重新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不过……我还是得提醒您一句。”
“说。”
周青山压低身子，眼睛在窗外扫了一圈，低声道：
“昨晚省里又找我核实北原的动态。领导在电话里说得很重，说新西省是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稳定压倒一切。
省委对北原的班子寄予厚望，但个别同志如果把内地那一套大轰大嗡的整风做派照搬到边陲重镇，搞得政法系统人人自危、人心惶惶，省里是会有看法的。”
许天转过脸，看着周青山那双谨慎世故的眼睛。
省里的压力终于从暗地里的试探，变成直接摆上桌面的敲打。
“省里有看法？”许天反问。
周青山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
“谁有看法，让他把看法写成正式材料，盖上单位公章，走组织程序递进省委常委会讨论。”
许天的声音依旧生硬。
“北原市委是在新西省委和国家法律的框架下开展打黑除恶和政风肃纪。”
“惩治司法腐败，打掉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符合党纪国法，符合北原群众的根本利益。”
“只要事实清楚、证据扎实，天王老子递条子，北原市委也不接。”
这番话把周青山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
周青山吸了口气，只得撑着膝盖站起身：“许书记的党性原则令人佩服，政法委这边会做好干部的思想维稳工作，绝不给市委添乱。”
“辛苦周书记。”
许天抬了抬手，“中院开党组会的时候，你作为政法委一把手，亲自到场督导，把市委的决定传达下去。”
“好，我亲自去。”
周青山拿起保温杯，侧身走出办公室。
门被轻轻拉上。
许天重新坐回皮椅，看着桌角那份材料。
周青山回去之后，今天的谈话最迟今天晚上就会传到省里，传进那些坐在省城高楼里的某些人耳朵里。
消息会传出去，那就让他们看着北原市委按程序走。
随后他抓起桌上的座机，再次拨给市委书记陈国豪。
“国豪，我是许天。”
“许书记，材料正在打印。”
“抽调信得过的外围侦查人员，对赵广林、韩立以及这十七起涉嫌违规撤案卷宗的经办人，把控好他们的动态和通讯情况。”
许天吩咐道：“这几天看紧点，别让人跑了，也别让某些人把底根串在一块儿。”
“许书记放心，我调了纪委一室和县公安局督察大队的骨干，二十四小时外围咬死，任何人有异动，第一时间采取强制留置措施。”
“抓紧办。”
扣下座机，随即兜里的手机又跟着响了起来。
许天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罗峰的名字。
他按下了接听键：“罗峰，周家那边有进展了？”
“许书记，还是老样子闹着要喝农药呢，不过周母情绪比较激动，说漏嘴了。”
许天眼神一凝：“说了什么？”
罗峰咬着牙道：“说他们之前就收了一笔彩礼，周母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情绪更加激动，现在无法正常沟通了，我安排了一名女警来沟通，等她情绪好些，再继续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