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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三张桦树皮用干布包好了揣进口袋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了一整天的腿脚。膝盖咯吱响了两声,小腿肚子又酸又胀,可他脸上带着笑,拍了拍口袋里的图,朝金翼和小鹰吹了一声口哨。
“回了。”
第二天一早继业又进了北坡。这回他往东面绕了一大圈,在金翼和小鹰的指引下把东面的地形也摸了一遍。东面比西面复杂——林子更密,沟谷更窄,有几处崖壁几乎是直上直下的,金翼从那片上空飞过的时候拔高了两次才绕过去。继业蹲在地上把东面的地形画在第四张桦树皮上,画完了看了看天色还早,又让金翼带着小鹰往北面飞了一趟,把北面的边界大致摸到了。
第三天他本来打算收尾了,可一早起来天就阴沉沉的,云层压得低低的,把整片北坡都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继业蹲在缓坡上等了一会儿,等雾散可雾越聚越浓,到后来连头顶的树冠都看不清了。金翼在浓雾里飞不出去,蹲在老松树上缩着脖子,小鹰蹲在它处看一眼。
继业蹲在树底下等了一个多时辰,雾没有要散的意思。他站起来把口袋里的干粮掏出来嚼了两口,灌了两口水,心里盘算着——明天就是六月初一了,队伍后天出发,他今天必须把图画完。
他蹲下来拍了拍金翼蹲着的那根树干的树干,仰头朝金翼吹了一声口哨。金翼低头看了他一眼,偏了偏头。
“你今天别飞远了。就飞一趟,往北面那片谷地绕一圈,看看雾底下是什么样。我在底下跟着你的方向走,你在雾里飞得低一点,让我能看见你的影子就行。”
金翼从树冠上飞起来,钻进了浓雾里。小鹰跟着飞了上去,两只鹰的身影在雾气里很快就模糊了,只能隐约看见两个暗色的轮廓在灰白色的雾幕里移动。继业背着口袋跟在。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渐渐薄了一些,能看清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了。金翼和小鹰从雾气里钻出来,落在他头顶一棵歪脖子桦树上,偏着头看着他。继业蹲下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他站在一道缓坡的脊线上,前面是一道向下的斜坡,坡底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间有一条溪流蜿蜒穿过,两岸长满了密实的灌木和野草。雾气在谷底聚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海,把谷底的全貌遮住了大半,可溪流和两岸的轮廓还是能看出来。
继业蹲在坡脊上把最后一张桦树皮掏出来,用炭条飞快地画了几笔——谷地的位置、溪流的走向、两岸的林子。他画完了站起来把桦树皮包好了揣进口袋,朝金翼吹了一声口哨。
“回了。够了。”
金翼和小鹰从树上飞起来,跟着他往回走。雾气在午后渐渐散了一些,走到北山狼窝子那道石砬子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云缝里露出来了,把整片南坡照得暖融融的。继业蹲在石砬子底下灌了两口水,把口袋里的四张桦树皮掏出来并排搁在地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四张图拼在一起,北坡的地形已经能看个大概了。他用炭条在四张图的边角上画了连接线,把山脊、溪流和谷地的走向对齐了,又用铅笔头在最上面那张图的边上写了几个字——“北坡地形图,金翼侦察,五月底”。
他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那张拼起来的图,伸手在图中间那片开阔的谷地上点了一下。谷地的位置正好在北坡深处,四面有山挡着,中间有溪流穿过,地形跟巴图老猎人描述的“无人谷”有几分像。他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谷”。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继业推开合作社院门的时候杨振庄正蹲在老槐树底下抽旱烟,面前的地图上用石头压着四角。他看见继业进来,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
继业把口袋里的四张桦树皮掏出来并排搁在桌上,把边角上的连接线对齐了拼在一起。杨振庄蹲下来看着那张拼起来的地图,手指顺着上面的线条慢慢划了一遍——大岭、林子、谷地、溪流、崖壁,都用炭条和铅笔标得清清楚楚的。他的手指在图中间那片谷地上停住了,在那条画着波浪线的溪流和旁边那个小小的“谷”字上点了一下。
“这条线,”他抬起头来看着继业,声音不高,可稳稳的,“是北坡最有价值的兽道。”
继业蹲在旁边点了点头:“金翼在那儿绕了两圈,底下应该有兽道。溪流两岸的灌木被踩平了,是牲口常走的痕迹。”
杨振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粉,把那张拼好的地图卷起来扎好了,搁进那只防水的油布口袋里。
“明儿个开始备远征的东西。这回走北坡。”他把油布口袋递给继业,“图你收着。路上怎么走,你比我看得细。”
继业接过那只油布口袋,挂在肩上,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金翼蹲在老槐树顶上,小鹰蹲在驯养场的棚顶上,两只鹰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他仰头看了看它们,把老鹰杆扛在肩上,朝自己屋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