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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条狗都停下来了,站在草地上喘着气。铁头低着脑袋,尾巴夹着,大概知道自己跑过头了。花脖蹲在旁边舔爪子,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灰子还蹲在跑错的方向那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继业。
继业蹲下来把四条狗拢到跟前,先拍了拍小隼的脑袋——它跑得没问题,问题出在那三条年轻狗身上。他蹲在铁头面前,手指头点了点它的鼻子:“你跑太快了。小隼让你从左边包,你冲过头了,兔子从你左边跑了你不知道?”
铁头把脑袋低得更低了,尾巴夹得紧紧的。继业又蹲到花脖面前:“你跑太慢了。铁头冲过头了,你该补上去堵住那个空当,可你在后面磨磨蹭蹭的。”
花脖把头偏到一边去,不看他的眼睛。继业拍了拍它的脖子把它扳回来:“别躲。我说你是为你好。下回记住了,铁头冲过头你补上,你补不上灰子补,三个人总有一个能堵住。”
灰子蹲在旁边等着挨批,可继业看了它一眼没有说它什么——它跑错方向是因为还不熟悉这套配合,不是偷懒,不是毛躁。他蹲下来摸了摸灰子的脑袋:“下回看着小隼跑的方向,别自己瞎琢磨。”
灰子舔了舔他的手背。
继业站起来,朝天上吹了一声口哨。小鹰从高空落下来,稳稳地落在他的皮手套上,爪子抓得紧紧的,胸脯一起一伏地喘着气。它今天表现不错——飞得稳,盯得准,叫得也对,就是最后那一下没配合好,让兔子从狗的空当里跑了。可这不是它的错,是底下那几条年轻狗没跟上。
“你行。”继业摸了摸小鹰的胸羽,“飞得好。下回还这么飞。”
小鹰偏了偏头,拿喙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星点从高空中落下来,落在继业另一只手臂上,也偏着头看了看他,像是在说“我盯得也没错”。
继业把两只鹰都托在手臂上,蹲下来看着那四条猎狗。他想了想,站起来把老鹰杆从地上捡起来扛在肩上,朝草坡东面的那片灌木丛走过去。四条狗跟在后面,小隼走在最前面,铁头、花脖和灰子老老实实地排成一串。
走了十几步远,继业忽然停下来,蹲在一丛矮灌木旁边。他低头看了看灌木底下的地面——一片被压平的草丛,草叶上还留着野兔趴过的余温,旁边的泥地上印着几粒新鲜的兔粪。他站起来朝天上挥了一下手臂,小鹰从高空俯冲下来,贴着灌木丛的顶梢低低掠过,然后猛地拔高,发出一声短促的、指向东面的鸣叫。
“这次我跟你们一块儿跑。”继业朝小隼喊了一声,“小隼带铁头和花脖从左边包,灰子跟着我从右边堵。小鹰在上头指着,别跑散了。”
小隼带着铁头和花脖往左边跑了出去。继业带着灰子从右边兜过去。小鹰在天上压低高度,贴着灌木丛的顶梢飞着,翅膀扇出来的风把灌木叶子吹得哗啦啦响。那只野兔从灌木丛底下窜出来的时候被小鹰的翅膀扇得懵了一下,往东面跑了两步,正好撞上继业和灰子堵过来的方向。灰子这回没跑错,正面迎上去叫了一声,野兔猛地刹住脚步往旁边拐——可旁边小隼已经带着铁头和花脖兜上来了。铁头这回没冲过头,跑到位置就停下来堵住了退路;花脖跟在铁头后面补上了左边的空当。
野兔被四条狗围在中间,往哪儿跑都是狗牙和爪子。继业蹲下来把野兔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四条狗围着他摇尾巴,铁头嗷嗷叫了两声,花脖拿脑袋蹭他的裤腿,灰子蹲在旁边张着嘴哈气,小隼站在他脚边尾巴翘得高高的。
“这回行了。”继业把野兔搁进布袋里扎好了,蹲下来挨个拍了拍四条狗的脑袋,“铁头没冲过头,花脖补上了,灰子没跑错。小隼带得好,小鹰指得准。”
他站起来把布袋扛在肩上,朝天上吹了一声口哨。小鹰从高处落下来,稳稳地落在他的皮手套上,胸脯挺着,脑袋高高地扬着,像知道自己今天立了功。继业摸了摸它的胸羽,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快到晌午了。
“回了。”他把老鹰杆扛在肩上,带着四条狗往靠山屯的方向走。小鹰蹲在他手臂上,星点在天上跟着,四条狗跟在脚边跑着。走到屯子口的时候他蹲在路边歇了一会儿,掏出那本磨毛了边的狩猎日志翻到最新一页。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半截的铅笔头,用牙咬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鹰猎最难的不是让鹰飞出去,是让它记得回来。”
写完了把铅笔头收好,日志本合上揣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小鹰还蹲在他手臂上,偏着头看着他写字,等他站起来了就把脑袋转过去朝着屯子的方向,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了一下。
继业看着它那个样子笑了一声:“走,回家吃肉。”
小鹰扇了两下翅膀,喉咙里发出那种满意的哼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