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哥蹲在营地火堆旁边没有马上动。他等队伍走远了,火把的光在林子深处缩成一个小点的时候才站起来,把猎枪扛在肩上,拍了拍黑旋风的脑袋。黑旋风蹲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尾巴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持续不断的呜咽声。
“走,咱慢慢跟。”三哥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端在手里,迈步朝北面的林子里走去。黑旋风跟在他脚边,小隼在他头顶低低地盘旋着。
三哥走了大约半里地,在一处矮灌木丛前面停下来。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雪化了大半的泥地上印着几串爪印,新鲜的,爪尖扎得很深,每一串之间的间距都差不多。他数了数,至少五条狼,可能还不止。他站起来把猎枪端稳了,朝头顶的小隼挥了一下手。小隼从低空猛地拔高,在树冠上方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警觉的鸣叫。
三哥没有再往前走。他蹲在一棵粗壮的落叶松根底下,把猎枪架在树根上,枪口朝着北面林子深处。黑旋风蹲在他旁边,浑身的毛炸了一圈,可没有叫,只是喉咙里的呜咽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小隼在头顶的树冠上蹲着,脑袋朝着北面转来转去。
林子深处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几点绿莹莹的光。一点、两点、三点——三哥数着,至少五双。那些光点在黑暗里游移着,忽明忽暗,时远时近,像是在试探。
三哥没有开枪。他把猎枪架稳了,从腰带上解下火镰和一小包干苔藓。他蹲在地上把干苔藓堆在落叶松根底下的干柴堆上,火镰打了两下,火星溅在苔藓上,一小簇火苗蹿起来。他又从旁边扒拉了几根干树枝架上去,火苗舔着树枝烧旺了,火光一下子照亮了周围三四丈的范围。那些绿莹莹的光点往后退了几步,可没有散,还在黑暗的边缘游移着。
三哥站起来,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着一头的粗柴,举在手里。他又蹲下来把剩下的干柴拢了拢,在火堆旁边又堆了两堆,打着了火,三堆火呈一个三角形,把三哥和黑旋风围在中间。火光照得他脸上明晃晃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淌下来,淌进眼窝里,他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一直盯着北面。
那些绿光在火光外围游移着,靠近了又退回去,退回去了又凑上来。有一条胆子大的狼从黑暗里探出了半个身子,灰褐色的皮毛在火光边缘闪了一下。黑旋风猛地往前窜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一声暴烈的咆哮,那条狼缩回去了。
三哥就这样守着三堆火,守了整整一夜。他中间添了四五回柴,每次添柴的时候都把猎枪搁在膝盖上端着,眼睛盯着黑暗里的那些绿光。黑旋风蹲在他脚边,没有趴下,四条腿一直绷着,耳朵一直竖着。小隼在头顶的树冠上蹲着,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天快亮的时候那些绿光一个一个地熄了。黑暗深处的游移的影子渐渐散开,往北面退远了。三哥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确认那些东西走远了,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他把三堆火的余烬踩灭了,把猎枪扛在肩上,拍了拍黑旋风的脑袋。
“走,追他们去。”三哥的声音又干又涩,嗓子眼像是被烟熏了一夜。他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脸上有一阵刺痛,伸手摸了一下——左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口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狼爪划的,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他带着黑旋风和小隼追了将近一个时辰,在野狼沟中段的溪流边追上了队伍。继业正蹲在溪边给王晓娟喂药,看见三哥从林子后面走出来的时候猛地站起来。杨振庄从队伍尾巴上迎过去,上下打量了三哥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道血印子上停了一下。
“没大事。蹭了一下。”三哥摆摆手,蹲到溪边灌了两口水,又洗了把脸,把那道血印子上的泥和干了的血块蹭掉了。
王晓娟从继业手里把药碗接过去搁在地上,站起来走到三哥旁边。她蹲下来看了看他脸上那道口子——不深,可也不浅,从颧骨下方一直拉到下巴边上,被水洗过之后边缘有些发白。她没说什么,转身从药篓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研磨过的止血药粉,用手指蘸了一点按在伤口上,又撕了一截干净的布条贴上去,按紧了。
三哥蹲在地上任她摆弄,等她把布条贴好了才咧开嘴笑了一下。
“娟子,你这药粉比啥都管用。”
王晓娟蹲在他旁边把药布收拾好了揣回篓子里,从火堆上端了一碗还温着的姜汤搁在他手里。三哥接过去喝了一口,辣得龇了龇牙,又喝了一口,一口气灌完了,把空碗搁在地上。
“这汤比啥药都管用。”
那天中午队伍回到了靠山屯。王晓娟进院子的时候杨振庄跟在她后面,一句话也没说,可她的手被他攥在掌心里,攥了一路。三嫂跟在后面把药篓一只一只地搬进院子里码好,春梅和小凤各自回家去了。三哥蹲在合作社院子里让王建国给他脸上的伤口重新换了一块药布,黑旋风趴在他脚边,吃饱了食,终于把绷了一夜的腿放松了,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
金翼从驯养场的老杨树上飞下来,落在合作社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它偏着头看了看三哥脸上的药布,又看了看蹲在院子里的黑旋风,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某种认同意味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