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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城东取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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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厅长带着齐海涛那把黄铜钥匙到城东的时候,天刚擦黑。小区叫翡翠苑,跟周彩云住的那个翡翠苑只差一个字,一个是城东,一个是城北,两处隔了半个省城。房子在七号楼三单元十楼,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秦厅长跺了跺脚,灯重新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防盗门上,门框贴着春联,横批是“平平安安”四个金字,墨迹还很新。

秦厅长身后跟着三个人:省纪委一个老纪检、技术科一个年轻人、还有林少虎。四个人站在门口,秦厅长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咔嗒”一声,门开了。屋里一股新装修的味道还没散尽,混着柜子里的樟脑丸气息。客厅很大,家具摆得整整齐齐,沙发上还套着出厂时的塑料膜,茶几上连个水杯印都没有。秦厅长扫了一眼,径直朝书房走去。

书房不大,一张电脑桌、一把转椅、一排书架。书架上的书都是新的,《资治通鉴》《曾国藩家书》《全面从严治党学习读本》——摞得整整齐齐,书脊上连个折痕都没有。秦厅长蹲下来看书架最底层,那里放着一个灰色的塑料文件柜,柜门没锁,拉开一看,里面放着几本房产证、一摞购房合同、水电费缴费单,还有几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一个个拿出来,信封口都没封死,手指伸进去一摸,空的。他摸了摸文件柜的背板,又用手背敲了敲,声音发闷,不像空心墙。

“少虎,你过来看看。”

林少虎蹲下,用手电筒照着文件柜背板与墙面的夹缝。夹缝很窄,手指伸不进去。他拿手机拍了张照,然后试着把文件柜往外拉。柜子底部的塑料脚垫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拉出半尺宽的一道缝,手电光打进去,夹缝里立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字——“江源”。

秦厅长戴上手套,把文件袋从夹缝里抽出来。文件袋没封口,他轻轻翻开,里面是一摞A4纸,最上面一张的抬头写着“江源市矿业权审批情况专项统计表(2009-2012)”,审批人签字。秦厅长翻到第三页时,目光停住了——一个项目名称旁边用铅笔打了个勾,项目审批栏里签着“郑某”两个字。他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的内容越来越敏感,从矿业权审批延伸到土地出让金返还、环保专项资金拨付,每一页都对应着不同的工程项目,每一个项目的审批人栏里都有同一个名字,郑副省长。

秦厅长翻完最后一页,把文件袋重新封好,交给林少虎:“拍照留存,原件带走。回去之后直接送冯书记办公室。”

林少虎接过去,又从书房里搜出两个笔记本和几个银行U盾,统一装进证据袋。

从城东出来,秦厅长直接去了吴良友办公室。吴良友正在跟白书记通电话,秦厅长进门时他刚好把电话放下,抬头看秦厅长的脸色,就知道东西拿到了。

“怎么样?”

“比预想的多。”秦厅长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里面不光有江源矿业权审批的原始记录,还有他当年在江源当市长时批过的十几个工程项目的财务凭证复印件。有一笔环保专项治理资金,五百万,批给了一家叫‘海崖置业’的公司——赵本旺那家。账面上走的是‘矿区生态修复工程预付款’,但工程根本没开工,钱就转出去了。文件袋里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写着‘明年补手续,先拨付’。落款是郑副省长的名字,日期也对得上。”

吴良友翻开文件袋,抽出那摞A4纸,一页一页看。纸面上贴着花花绿绿的便签,有的写着“急”,有的画着圈,有的打了个问号。他翻到那张手写纸条时,停住了。字迹潦草,但落款处的“郑”字写得很清楚,旁边还签了一个“同意”。他把那张纸条举到灯下照了照,又放回去,对着秦厅长说:“这个东西,比齐海涛的口供管用。齐海涛只是司机,说的话分量有限。这些白纸黑字加签字,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冯书记那边怎么说?”

吴良友看了眼手机:“冯书记让我现在就送过去。白书记那边,明天上午见。冯书记的意思是,东西先由省纪委固定证据,同时秘密调郑副省长的个人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证据链闭死了,再跟白书记汇报。”

秦厅长点头,又补了一句:“齐海涛那边,怎么安排?他现在还在省政府大院开车,万一郑副省长察觉了,可能会逼他交钥匙。”

吴良友想了想:“让齐海涛明天开始请病假,就说急性肠胃炎住院了。省人民医院那边我让少虎去打个招呼,给他安排个单间,病历什么的弄齐全。郑副省长要是问起来,就说人在医院躺着。这样既能保护齐海涛,也能让郑副省长以为他只是躲懒。”

秦厅长应下走了。吴良友把文件袋锁进保险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来覆去地想。郑副省长在江源当市长时批的那些项目,时间跨度在2009年到2012年之间。那几年正是梓灵矿区飞地问题最乱的时期,也是黑石集团在江源最猖狂的时候。如果这些项目跟黑石集团有牵连,那郑副省长跟顾部长那条线就彻底对上了。他拿起手机,给冯书记发了一条短信:“文件袋里有一张手写批条,五百万环保资金直接批给赵本旺。落款郑某,签字齐全。我明天送过去,你那边准备对郑副省长启动正式调查程序。”

冯书记回得很快:“收到。我先跟白书记通个气。你明天来了之后,我们开个碰头会,把时间表和分工定下来。”

吴良友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城东那个方向,翡翠苑小区里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撒在地上的碎金子。他忽然想,齐海涛这会儿不知道有没有睡着。一个开车的,被逼着替领导扛了六年的雷,到头来连自己买的房子都不敢住。这世上的事,有时候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可他转念又想,齐海涛到底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那个没拆封的文件袋,就是他的护身符。吴良友要做的,就是让这个护身符真正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