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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力挣动，锁住四肢的土行锁链却纹丝不动。
老者连眼皮都没抬，指尖一转，又拘起乱石滩上那团未散尽的残魂，任他翻检。
玄元观的宗门布局，阵道阁的传承脉络，元宝主持封魔阵的旧事，还有他那一身五阶圆满的阵道造诣……一样样，尽数落进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
执事的身子软下去，再没动过。
元宝死死盯着那两具了无声息的躯体，喉间滚出一声闷响。陪他从玄元观出来的两个人，一个都没了。
灰袍老者收回手，终于低头看他。
“封困、破禁。”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两块石头在磨，“两路都通？”
元宝不答，只把牙关咬得咯咯响。
“五阶上品。”老者继续自语，语气里第一次起了极淡的波澜，“……还是从圆满跌下来的。”
元宝分明看见，那双原本死寂的眼底掠过一丝极细的光，像一口万年枯井，忽地映出了一颗星。
老者沉默了很久，久到元宝以为他要动手杀人。
“可惜。”他忽然道，“杀了，就没用了。”
话音落，他两指按在元宝眉心，一股阴冷力量顺着经络渗入，毫不留情地绞碎了他丹田之外那一层灵力。
剧痛如潮水漫上来，元宝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那股力量触到识海边缘时，却忽然收了，收得极轻极准，半点没伤到他的神魂根基。
“带下去。”老者转身，“关起来。”
“识海别动。”他脚步一顿，补了一句，“阵法师的神智毁了，人就废了。”
石殿地牢深在灵脉之下，四面石壁刻满阵纹，连天地灵气到了近前都绕着走。
元宝被锁在石柱上，浑身灵力被抽空，只剩一点神魂撑着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开了。
灰袍老者提着灵灯走进来，在离他三步远处停下。
“我叫王朝阳。”他自顾自开口，“这座岛，是我的。”
元宝抬眼看他。
“替我推一座阵。”王朝阳把灵灯搁在石台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寻常事，“上古五行大阵，我推了万年，总差一线。你若肯帮我，寿元、灵材、上古传承，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便是让你修为再进一步，也不是不能谈。”
地牢里静了片刻。
元宝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道？”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剖人神魂、夺人生机，把活人当柴烧的邪魔歪道。”
“我的师弟，就死在你脚底下。”
“这阵，我就是碎了这一身道基、砸烂这颗脑袋，也不会替你推半笔阵纹。”
王朝阳没恼。他只静静看着元宝，像在看一件不肯听话的物件。
“你会答应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此后便是三日。
第一日，地牢石壁下渗出一道地火，顺着元宝的经脉一寸寸烤炼，灼痛钻心。元宝咬碎了舌尖，只以玄元观镇神诀守住识海一线清明。
第二日，牢中阵纹一变，化作层层幻阵。幻象里，玄元仙城火光冲天，坐忘峰下尸横遍野，神机子立在城头，被万道灵光贯穿。
元宝眼眶红了。可他死死咬着牙，镇神诀的灵光在识海深处一圈圈荡开，把幻象一层层碾碎。
第三日，王朝阳亲自来了。他指尖搭上元宝眉心，一缕神念浅浅探入识海。
仍是搜魂。
元宝神魂剧痛，却依旧守着镇神诀不放，把那缕神念死死挡在识海之外。
三样手段，一样都没成。
王朝阳收回手，站在地牢里看了他许久。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怒，也不是恼。像是万年之后，终于遇上一件他怎么也拆不开的东西。
地牢外，夜色沉沉。
王朝阳穿过长长的石道走回殿中。满地阵图、陶偶、灵木骨架，在灵火下投出乱糟糟的影子。
他没看那些，径直走到殿中那面玉壁前。
玉壁光洁如镜，五道与人等高的身影列于五方。四道早已黯淡蒙尘，唯独最中央一道，还泛着淡淡的灵光。
王朝阳站定，抬手，指尖按上中央那道泛光的身影。
指尖落下的刹那，玉壁深处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阵纹自他指下缓缓亮起，顺着壁面游走，像一头沉睡许久的东西被人重新唤醒。
“老妖婆。”他开口，声音干涩，“来一趟。”
阵纹另一端静了一瞬。
随即，一缕极软、极媚的笑声顺着阵纹漫过来，丝丝缕缕，缠人心神。
“抓到个玄元观的五阶阵法师。”王朝阳语气没什么起伏，“骨头硬，你过来帮个忙。”
那端传来一声轻巧的“哦”。
笑声更软了，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了然：
“哟，老王也有求我的时候？”
“行啊。”
那声音在殿中绕了一圈，甜得能化出水来，
“三日后便到。”